禾娘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腮邊,腦子卻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
老太爺怎麼可能同意?
他那樣的人,從來只有算計和威逼,絕不會平白無故地點頭。
裴辭到底做了什麼?她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老太爺提了什麼條件?是不是又為難他了?兄長和筠姐姐怎麼樣了?青霜有沒有受罰?那個給她餵毒藥的黑衣人到底是誰派來的?還有這根金鍊子,什麼時候能解開?她想問的太多太多,可嘴唇翕動了半天,喉嚨里只發出一串沙啞的、不成調的氣音,急得她用手去拉裴辭的袖子,指尖都在發顫。
可裴辭只是笑著看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盛滿了溫柔與耐心,卻沒有半分要替她解惑的意思。他將她輕輕放回榻上,把金鍊的長度仔細調整了一番……恰好夠她在這內室里走動,卻絕不夠踏出門檻半步。
他真的就這樣把她鎖起來了。
不是開玩笑,不是嚇唬她,是當真拿那根細細的金鍊子,將她圈在了他的地盤裡。
禾娘從青霜口中得知裴辭為了救她損耗壽命,而娶她一事……也是裴辭同老太爺做了交易 ,不知是和,只知於性命無憂,此般原本的氣也氣不起來了。
況裴辭也根本不給她生氣的機會。
她一冷臉,裴辭……親親……從上到下 ……
一邊說……禾娘,我好喜歡你…
你喜歡我嗎?
若是不喜,你此刻就說出來…
禾娘嗓子壞了,沒個三五月好不了的!她吱不了聲!
裴辭這廝,慣會耍無賴!
這日夜裡。
禾娘躺在他身邊,百無聊賴地瞪著帳頂,想去瞧周筠——筠姐姐頸上的傷怎麼樣了?她肚子裡的小侄兒還好不好?想去瞧兄長。
兄長那日渾身是血,不知道傷好了沒有。
可她出不了這扇門,也說不出話,甚至不會寫字,那些在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念頭一個也倒不出來。
她悶悶地翻了個身,用後腦勺對著裴辭,把錦被蒙到下巴上,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生悶氣的小狐狸。
裴辭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便壓不住了。他放下公文,湊過去,下巴擱在她肩窩裡,鼻尖蹭著她的耳廓,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撒嬌般的委屈:「禾娘在想誰?想得這樣出神,連我都不理了。」
禾娘翻過身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靈機一動。
她坐起身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後誇張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個痛苦萬分的表情,接著整個人往後一倒,歪歪斜斜地癱在錦被上,眼睛緊閉,眉頭緊鎖,演出一副受傷昏迷的模樣。
末了還睜開一隻眼偷瞄裴辭的反應,又指了指自己方才演的那個「傷患」,再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矮几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高大的人形,旁邊畫了個扎馬尾的小人——那是周筠。
她指了指那高大的人形,又指了指窗外,意思是:那個受傷的人怎麼樣了?他還在外面嗎?
裴辭看著矮几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深重的陰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開口:「禾娘不乖。」
禾娘一愣。
「在我身邊躺著,心裡卻想著別的男人。」他的聲音沙啞又委屈,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控訴什麼天大的罪過。
他忽然偏過頭,掩著唇低低地咳嗽了幾聲……他的內力還沒恢復,氣血翻湧時便會咳得厲害。幾縷碎發從鬢邊垂落下來,遮住了他微紅的眼角,整個人看起來又虛弱又可憐。
禾娘見他咳得肩膀都在抖,心裡又急又疼,連忙伸手去拍他的背,卻被他輕輕捉住了手腕。
他抬起眼看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盛滿了委屈與醋意,唇角卻彎起一個自嘲的弧度,聲音沙啞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也是,綏寶,叫得多好聽。我只會叫你禾娘,喊了這麼久,你也聽膩了吧。」
他的聲音沙啞又委屈,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紅,越說越收不住。
「人家拼了命地護你,鞍前馬後地跟著,連小名都叫上了。我呢?我不過是把你鎖在屋裡,你自然更惦記他。也是,你生得這樣好看,又乖又軟,笑起來甜得像剛從蜜罐子裡撈出來的,誰見了不喜歡?一個顧宴不夠,又來一個沈執,往後還不知道要冒出多少個——」
禾娘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哪聽過裴辭這般陰陽怪氣的說話。
想要解釋,但奈何發不出聲音,寫字……她又不會…
想著去見見筠姐姐,讓他告訴裴辭真相,豈料如今是一提周筠,裴辭也會眼紅……
禾娘聽著他喋喋不休的醋話,心裡又急又惱,索性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往下一拽,仰起臉便吻了上去。
裴辭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含住他的下唇,舌尖靈巧地撬開他的齒關,溫熱而濕潤的舌帶著幾分笨拙卻不管不顧的執拗,探進去勾住了他的。
她吻得又重又急,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一股腦地灌給他……那不是她的青梅竹馬,那是她親哥哥。
裴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主動吻得腦中空白了一瞬,隨即便反客為主,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一手箍緊了她的腰,將那個吻加深到近乎窒息。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他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紊亂又滾燙,眼底的醋意卻還沒散盡。
他想起她方才賣力演了那麼一大出戲,又是裝暈倒又是畫小人,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都是為了那個男人。
她可從未為了他這樣著急過。她主動吻他的時候也不多,難得主動一回,竟還是為了替別的男人辯解。
裴辭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片陰影,唇角彎起一個自嘲的弧度,聲音沙啞又委屈,裹著濃得化不開的酸意。
「禾娘為了他,都主動親我了。」
話音還未落,禾娘又吻了上來。這一次不只是唇……她含著他的下唇輕輕一吮,隨即便順著他的下頜一路吻下去,下巴、喉結、鎖骨,每一處都落得又輕又密。
連小辭也未放過…
裴辭無力思考,他想……若當真有意,殺了便是。
總歸禾娘人在他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