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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不是不報

2026-05-27 11:25:30 作者: 梅子酒0623

  張國維自打49年進城干公安,十年來經辦了大大小小不少案子。此刻看著閆埠貴一家子的做派,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跑不了,百分百是詐傷訛錢。

  往前邁了兩步,正色道:「閆埠貴,你可要想清楚了。真要張二河賠償,就必須先去醫院做傷情鑑定。只有醫院出具了重傷鑑定,我們才能抓他賠錢。但要是……」

  閆埠貴聽到這兒,心裡一緊,連忙打斷:「張所,我、我再問問我們家瑞華。」他彎下腰,湊到楊瑞華耳邊低聲問:「老楊,你這身上……還疼不疼了?」

  「嗯…老閆,」楊瑞華這會兒也慌了神,聲音發虛,「我、我這會兒不怎麼疼了……」她悄悄扯了扯閆埠貴的袖子,「要不……算了吧?萬一查不出什麼,像賈東旭那樣進去了……那咱們家可就完了啊!」

  閆埠貴咬咬牙,硬著頭皮轉向張國維:「張所,都一個院裡的鄰居……我媳婦這麼大歲數,被張二河這麼欺負!您不知道,那一腳把她從大門外直接踹到影壁牆上了!怎麼著……也得賠幾塊錢表示表示吧?」

  「一分都沒有。」

  張二河抱著胳膊走過來,一臉戲謔:「老閆,作為院裡好鄰居,我得勸勸你。趕緊領著媳婦兒子,跟著張所去驗傷,說不定真能驗出個內傷呢?到時候……我還能多賠你一點。你想想,那得是多少錢啊?」

  閆埠貴眼睛眨巴了幾下,終究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他想要錢,但更怕蹲勞改隊。

  「張二河,」他悻悻開口,「這次……這次我們家就大度點,原諒你了!」

  「別啊老閆!」張二河一把拉住他,「你怎麼能大度呢?可不能跟那些老絕戶學!我做主了,你必須帶楊瑞華去醫院檢查檢查!」

  「哼!」閆埠貴一把甩開張二河的手,衝著兒子喊道:「閆解成!還不把你媽扶回去!」

  眼見報案人走了,張國維也揚聲喊道:「行了,事兒完了,都散了吧!」隨後拉著張二河走到一邊:「二河,你來,我交代你點事。」




  「張二河,你說你們這院裡住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我哪知道?」張二河一攤手,「興許是風水不好吧。您看,不是寡婦就是絕戶,再出幾個這樣的噁心貨,不也挺正常?」

  「得,就你歪理多。」張國維擺擺手,正色道:「二河,說正經的,你現在好歹也是個領導幹部了,得注意點名聲。上次的事就是個教訓——名聲不好,別人隨時能找到由頭對你發難。」

  「老張,這事真不賴我。」張二河辯解道,「這要是擱以前,我非把閆家……」

  「別!可別!」張國維趕緊打斷,「二河,你饒了叔吧!叔再干幾年就退休了,可不想臨退休前轄區出個大案子!」

  「嗨,我就隨口一說。」

  「你最好只是說說。」張國維抹了把冷汗,「實在不行……你找個地方搬走算了。跟這樣的貨色住一個院子,你不怕孩子將來受影響?」

  「憑啥是我搬走?不是他們搬?」

  「得得得,算我白說。」張國維甩甩手,轉身走了。

  送走張國維,張二河推著自行車進院。關雪已經燒好了熱水:「二河,先洗把臉吧。」

  「行。」

  等洗漱完,兩口子上床歇息。關雪受了驚嚇,很快睡著了,反倒是張二河輾轉難眠。

  

  閆埠貴這一家子,真是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但膈應人。對這種貨色,就得一次性打疼打怕,不然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收斂。

  張國維的話也在理。自己雖不怕這些禽獸,可女兒終究要在院裡長大。古有孟母三遷,自己為了孩子換個地方,倒也不是不行。

  更何況,災荒年眼看就要來了,自家自然不缺糧食,但這些禽獸餓急了會幹出什麼,誰說得准?大人的嘴能管住,可孩子每天進進出出,張嬌健康的氣色,根本瞞不住人……

  閆埠貴家裡,他也再三叮囑幾個孩子,上下學一定要和院裡的其他孩子結伴走。

  「爸,」閆解成反倒大大咧咧的,「張二河再怎麼記仇,也講究個規矩,禍不及家人。況且解放、解曠他們還這么小……」

  閆埠貴狠狠瞪了大兒子一眼,這孩子一點不長腦子。但畢竟是親生的,他只能告誡道:「解成,這兩天你也別出門了,就在家守著。我估摸著張二河要是動手,多半是沖你來的。你在家待著,對外就說照顧你媽,咱們家還能博些同情。」


  「行…行吧。」閆解成想了想,心裡也有些發怵,「爸,我知道了。那你呢?」

  閆埠貴倒顯得頗有信心:「我再怎麼說,也還是個老師。他張二河再怎麼著,也不敢公然打老師吧?」

  一周時間轉瞬即逝,張二河那邊始終毫無動靜,閆家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

  閆解成又擺出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對閆埠貴分析道:「爸,張二河如今也不比從前了。以前他倒騰黑市,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現在他好歹是個幹部,已經穿上鞋了。再讓他像以前那樣蠻幹,我估計他也干不出來了。」

  閆埠貴點點頭,深以為然。

  這天是星期六,閆埠貴跟往常一樣,早早起來拿起水桶和釣竿便出了門。快到後海他平日釣魚的老地方時,看見一個穿工裝的人正抓著一個破衣爛衫的人,兩人吵得面紅耳赤。

  出於看熱鬧的心思,他支好自行車,想上前瞧個究竟。哪知道那兩人越吵越凶,互相拉扯著竟朝他這邊過來了。等快到他跟前,那破衣爛衫的人忽然使了個眼色,穿工裝的直接一拳就砸了過來!破衣爛衫的往旁邊一閃——

  「哎呦!」

  這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了閆埠貴臉上。

  「我打死你個小偷!那他媽是老子家的救命錢!連救命錢都敢偷,今兒不把你屎打出來,算你早上拉得乾淨!」

  乒鈴乓啷就是一頓拳腳。那破衣爛衫的一邊躲,一邊圍著閆埠貴轉,趁機往他口袋裡塞了個東西。正疼得齜牙咧嘴的閆埠貴壓根沒注意到。他眼鏡挨了一拳掉在地上,啥也看不清楚。

  「公安來了!公安來了!」

  一聲呼喊傳來,那破衣爛衫的扭頭就跑。穿工裝的也想跑,卻被閆埠貴一把抱住了腿:「你不准跑!誰讓你打的我?!」

  那工裝男索性也停了下來。不一會,公安趕到:「為什麼打架?!」

  「公安同志,我打小偷呢!」工裝男搶先道,「早上我帶著家裡的糧本和錢來買糧食,結果遇上這小偷和他同夥!兩個人互相打配合,我一不留神就被他們掏了錢包!得虧我反應快,直接把他抓住了!」

  「沒有!我不是小偷!」閆埠貴趕緊大聲辯解,「我是紅星小學的老師!我怎麼會跟別人合夥偷錢呢?!」

  工裝男一聽,罵得更凶:「就他媽你這模樣還冒充老師?公安同志,我親眼看到了,他同夥把錢包遞給他了!你們在他身上找!我那錢包是牛皮的,裡面有二十一塊六毛錢,還有我的糧本!我叫呂正潘,糧本上有我一家人的名字!」

  兩個公安對視一眼,一個把呂正潘拉開,另一個走過來對閆埠貴說:「這位同志,既然他說東西在你身上,那你不介意我搜一下吧?」

  「你搜!」閆埠貴氣得牙痒痒,「今兒只要搜不到東西,老子非要你好看!」

  他豎起雙手,公安在他身上仔細摸索,摸到褲子口袋時,臉色突然變了。

  閆埠貴還在振振有詞地抗議:「公安同志你快點!這人真不是個好東西,竟敢誣陷我!」

  誰知公安直接從他口袋裡掏出來一個錢包和糧本。

  「那就是我的!」旁邊的呂正潘立刻嚷嚷起來,「公安同志您看!」

  閆埠貴一下子傻眼了。

  公安打開錢包,裡面果然有二十一塊六毛錢。再打開糧本,第一行清清楚楚寫著——戶主:呂正潘。

  完了。

  閆埠貴雙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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