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火車站,張二河百無聊賴地靠在車頭蓋上,手裡叼著煙。他轉過頭問吳謙:「謙兒,你確定是今天到?」
「保證到,二哥!」吳謙趕緊應道,「那邊社長把人送上火車時,給我拍了電報,您瞧。」他掏出一張電報,上面確實有時間。
「那怎麼還不到?」張二河有些不耐煩。
「興許是晚點了吧。」
「行吧。牌子備好了沒?」
「備好了,您瞧。」吳謙說著把手裡的牌子一舉,上面寫著三個字:易老蔫。
「嚯!還真有叫這名的?」
「可不是嘛,」吳謙樂了,「他們屯裡都這麼叫他。」
正說著,一個瘦瘦乾乾的老頭,領著一個神情惶恐的老太太,怯生生挪到跟前。
「二位領導……」
「你是?」
老頭指了指吳謙手裡的牌子:「我、我就是易老蔫。」說著小心掏出自己的介紹信,「您瞧,領導。」
張二河接過來一看,還真是「易老蔫」。
「得,先上車吧。」
「領導,我……我腿著過去就成,我這身上髒,別把您車弄髒了……」
「上車!」張二河一揮手。
易老蔫這才領著老伴,小心翼翼地坐進車裡。吳謙把牌子一撕、一卷,扔到車上,坐進了副駕駛。
車開了,吳謙回頭看著后座上面色惶恐的兩人,有些不自信的問:「易中海……真是你侄子?」
「對、對,他就是我侄子。不過在咱屯子裡他不叫這名——他哥叫大狗子,他叫二狗子。我們之前……還以為他死了來著。」易老蔫說著,眼神里漸漸透出一股恨意,「前些時候有公安來屯子裡調查,我們才知道……他還活著。」
「呦呵,」吳謙來了興趣,「聽您這話音,你們有仇?」
「那可不!」易老蔫咬牙道,「當年就是他出嗖主意,去偷地主王滿銀家的狗!被發現以後,他帶頭就跑了,留下他哥大狗子……和我兒子,被王滿銀的狗腿子抓住了。我把家裡的糧食、房子都賣了個乾淨,也沒能把他倆從王滿銀手裡換回來……他倆……被王滿銀當著全屯子的面,用馬鞭子……活活抽死了!」
這麼多年過去,易老蔫說這話時眼裡仍冒著恨意,旁邊的老伴也捂著臉嗚咽起來。
「不瞞二位領導,」易老蔫嗓音發啞,「我大哥死得早,他倆十來歲就沒了爹娘,全靠我和我婆娘照應著,才沒讓他們餓死。二狗子那小子,打小就不老實……可我怎麼也想不到,他能壞到這個地步!原想著孩子大點兒就好了,哪知道他……他直接害死了他哥跟我兒子!」
他抹了把臉,繼續說道:「我把家裡的糧食跟房子賣了個乾淨,才換來兩具屍首……本來這麼多年他沒回屯裡,我們都以為他死在外頭了。沒想到啊……前些日子公安來打聽,我們才知道他還活著。」
「行,」張二河點點頭,「知道這次叫你們來是幹什麼嗎?」
易老蔫搖搖頭:「不知道。」
「那我跟你說說,」張二河放緩語氣,「易中海……」見易老蔫一臉茫然,他又解釋道,「也就是二狗子,之前在廠里是高級技工、大師傅,一個月……少說也得掙個小一百。」
「天老爺!多少?!」易老蔫瞪大眼睛,旁邊的老伴也是一臉震驚。
「小一百吧。加上徒弟補貼、加班費這些,一年下來,千把塊總是有的。」
「天老爺……這二狗子現在混得這麼闊?」
「那可不,」張二河話鋒一轉,「不過啊老蔫,他現在正伺候著一個老太太,把那老太太當親媽一樣供著。」
「這狗東西!」易老蔫立刻罵道,「他爹娘去得早,這麼多年他都沒回老家給我這麼盡過孝心!」
「我呢,也就攤開天窗說亮話了。」張二河向前傾了傾身子,「既然你跟他有仇,我跟易中海也有過節。叫你們來,就是想讓你們住進易家——易中海如今是個極要面子的人。你們就住在他那兒,想辦法刁難他,讓他破財丟臉……能不能做到?」
「行!領導!」易老蔫咬牙道,「只要能整治二狗子,只要能讓他不好過,我肯定樂意干!不過……這二狗子要是翻臉……」
「他不敢。」張二河嘴角一揚,「這二狗子如今在院子裡,整天把『天下無不是的長輩,只有做兒女的不周全』掛在嘴邊。你們是他二叔二嬸,養活過他——他要是敢動你們一根指頭,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那就行!領導,有您這句話,我肯定干!不收錢也干!」
「那不行,」張二河擺擺手,「我這人做事講究,你替我辦事,錢少不了你的。這事只要辦成,我給你兩口子一千塊,還在老家給你們修個磚瓦房。」
易老蔫嘿嘿一笑,眼裡卻沒什麼暖意:「領導,您既然這麼說了,我老蔫就厚著臉皮受著。不過那磚瓦房……就別蓋了。我家算是絕了戶的,蓋了房也是便宜二狗子的後人。您直接給我折成現錢——我舒服一天,是一天!」
看著易老蔫這副模樣,張二河心裡清楚,這老頭絕不像表面看著那麼「老實」。不過,他也不在乎。
「行,老蔫。既然你不要磚瓦房,那就折現給你。不過嘛,就算你真蓋了房,也落不到二狗子後人手裡。」
「為啥呀,領導?」易老蔫一臉詫異。
「因為啊,」張二河慢悠悠地說,「這二狗子……他也絕了戶了。」
「哎呦喂!蒼天有眼吶!」易老蔫激動得聲音發顫,「這狗東西!肯定是老天爺瞧他壞事做盡,連家裡人都往死里坑,才沒讓他留下一男半女!易家的列祖列宗……估摸著也不想讓咱家的血脈留在這畜生身上!」
張二河和吳謙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易中海和易老蔫之間的仇,看來是深到骨子裡了。
過了好一會兒,易老蔫才慢慢平復下來。「領導,讓您見笑了。」
「沒有沒有,是這二狗子太不地道。」
「就是!領導您放心,等到了那……易中海家裡,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追雞,我絕不攆狗!」
「挺好。」見他這麼上道,張二河很是滿意。他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吳謙:「等會兒,你帶老蔫兩口子去買身像樣的衣服。」
「別別別!領導,」易老蔫連忙擺手,「衣服就不買了!我就這身找上門去,正好讓院子裡的人都瞧瞧,易中海是多麼沒良心——這麼多年了,連家裡的二叔二嬸都不管不問!」
「行啊老蔫,這麼快就進入角色了?很好!」
易老蔫嘿嘿一笑:「領導覺得好,那就好。」
「不過,有件事得提前說好。」張二河頓了頓,燦然一笑,「對外,就說咱倆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你管我叫『二弟』,我管你叫『大哥』。」
「這……這哪行啊領導!我哪能占您這便宜?」
「不,就得這麼辦。」張二河語氣篤定,「你要是不叫我『二弟』,我怎麼能讓易中海……乖乖叫我一聲『二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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