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是民國六年生人。老何家從他爺爺那輩起,就在譚府打雜。他爹從小在譚家菜的後廚摸爬滾打,也算學了一手地道的譚家菜手藝。可惜民國以後,譚家菜日漸式微,他爹一咬牙,跟人換了師承,把年僅六歲的何大清送到了魯菜名廚王殿成門下。
何大清六歲進門,整整學了十年,才算出了師。出師的第二年,他爹的身子骨就不行了。老人家臨終前,緊著給兒子張羅了一門親事,娶的是逃荒落難來的姑娘,叫李秀寧。婚後不久,何大清他爹就一病身亡。何大清那時年輕,知道單憑自己守不住家業,索性賣了西城的老宅,搬到了南鑼鼓巷。
1935年,李秀寧生下了大兒子,就是後來的傻柱。也就在那一年,何大清托師傅的關係,進了八大樓,從三灶師傅做起。此後四九城風雲變幻,城頭大王旗幾度更換,何大清就在這動盪里艱難討著生活。
一直熬到1945年,小鬼子被打跑了。何大清也迎來了人生的轉機——他憑著一手絕活「糟溜三白」,在豐澤園的廚藝比拼中拔得頭籌,一舉成了頭灶師傅。自此,何大清的日子才算真正好了起來。
可惜好景不長。妻子李秀寧在生下女兒何雨水後,因大出血撒手人寰。何大清被迫過上了又當爹又當媽的日子。不過隨著手藝日益精進,他的收入也水漲船高。家裡沒了女人管束,手頭又寬裕,何大清便開始放縱自己,時常流連於勾欄瓦舍,還常跟許富在八大胡同廝混。
這樣的好日子沒過上幾天。隨著內戰爆發,刮民黨加緊了對內的搜刮,法幣、金圓券輪番上陣,四九城很快民不聊生。八大樓相繼關門歇業——人連飯都吃不上了,誰還下館子?
就連豐澤園也沒能撐住,關門停業。何大清失了業,生活卻還得繼續。沒辦法,他只好做些包子,讓傻柱沿街叫賣,日子勉強餬口。好在同院的聾老太不時介紹些做家宴的活計給他,其中最多的,便是東安市場的林老爺家。
林老爺的兒子在部隊裡當師長,外面縱然物資短缺,卻影響不到他家。林老爺時常讓何大清上門辦宴,招待賓客。一來二去,何大清跟府上的人混熟了。誰也沒想到,他膽大包天,竟和林老爺的三姨太滾到了一張床上。
紙終究包不住火。1948年年底,何大清與三姨太的醜事終究被林老爺發覺。三姨太當場被拿下,浸了豬籠。何大清卻因那日在鄉下給人做宴,僥倖逃過一劫。等他回來時,四九城已然解放,林老爺早在解放前夕南逃。何大清除了被聾老太一頓責難,倒也沒受什麼大罪。
緊接著1950年,何大清經人介紹進了婁氏鋼鐵廠。他很快憑手藝得到婁半城的賞識,當上了食堂主任。家裡沒個女人總是不便,這時有人給他介紹了來四九城投奔表哥的白寡婦白潔。可何大清是吃過見過的,白寡婦身材雖好,面相卻透著刻薄。他怕娶了她會虐待自己的一雙兒女,因此一直猶豫。
到了六月里,一天晚上,何大清在外頭浪蕩完回家,被易中海堵在了門口。
「老何,老太太叫你。」
「啥事啊?」何大清雖喝了酒,卻深知聾老太不是能輕易得罪的,便跟著易中海到了後院。
聾老太一開口便是石破天驚:「何大清,林老爺回來了。」
「啊?」何大清瞪大眼睛,「他……他怎麼會回來?」
「人家兒子在戰場上起義了,現在是功臣,為啥不能回來?」
何大清的酒頓時嚇醒了大半。林老爺回來,自己還能有活路?人家再不濟,兒子也是領導,自己就是個臭廚子,哪怕當了食堂主任,也還是個廚子。別指望婁半城會為了個廚子替他出頭。
「老太太,您得救我……您得救救我!」
聾老太一臉恨鐵不成鋼:「我當時介紹你去林家做廚,本想結份香火情,誰料你竟跟人家姨太太勾搭上!連我都跟著被記恨,我自個兒還愁呢!」
「那……那咋辦呀?」何大清徹底慌了。
聾老太使了個眼色,易中海湊上前低聲道:「老何,要不……你跑吧?」
「跑?跑哪兒去?」何大清眉頭緊鎖,「雨水還小,我帶著她……柱子倒還成,可雨水這麼點兒,要是流落外鄉出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她娘?」
易中海接過話頭:「大清,你要是信得過我,就把雨水和柱子留在四九城,我幫你照看著。你跑到外地去。想來林老爺的兒子如今是這邊的幹部,總不至於禍及兒女吧?」
何大清心中糾結。他與易中海此前交情一般,也不過是因常托對方媳婦照看女兒,才熟絡些。
「大清,中海說得在理,你跑吧。」聾老太慢條斯理地開口,「只要你跑了,我再找人說和說和,林老爺子估計不會為難兩個孩子。你要是不跑,說不定……人家為了對付你,真能把孩子也牽連進去。」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可告訴你,林老爺子手黑著呢。聽說當時三姨太被摁進豬籠,整整泡了一天一夜才斷氣。死了連屍首都沒留,直接拉出去餵了狗。跟了他的女人,他都這樣對付——你給他戴了綠帽子,你覺得你能有好下場?」
何大清聽完,打了個寒顫。
「你也真是的,」聾老太繼續道,「怎麼就管不住自己下身?林老爺是什麼人?四九城赫赫有名的大資本家,你給他戴綠帽子,還想好過?更何況人家現在兒子反正,當了幹部,有錢又有勢。」
這話徹底壓垮了何大清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跑,必須得跑。
可跑去哪兒?
「大清,」易中海又開口,「你不是說食堂那個白寡婦一直糾纏你嗎?我記得她老家是保定的。保定離四九城不遠,有個風吹草動,我也能及時給你遞消息。要不……你跟著白寡婦回保定?對外就說你跟寡婦跑了。想來林老爺那種人物,看在雨水和柱子可憐的份上,應該也不會再追究。」
何大清愣了片刻,終於咬牙點頭。
「行。老太太,易老弟,柱子跟雨水……就麻煩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