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張二河端著茶缸、拿著筆記本,輕車熟路地走進會議室。一進門就看見自己師傅吳立群。吳立群向他招了招手,張二河湊了過去。
「師傅。」
吳立群一臉欣慰——自己這徒弟當了科長,還一樣恭敬。
「二河,聽說關雪生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說一聲。還在醫院嗎?我讓你師娘去看看。」
「不急,師傅。過兩天關雪就回家了,到時候讓師娘直接來家裡吧。」
「那也行。」吳立群點點頭,又嘆口氣,「你師弟的婚事,又得往後推了……他對象奶奶突然過世,這一耽擱,最少又得小半年。」
張二河寬慰道:「沒事,好飯不怕晚。」
吳立群也只能搖頭苦笑。
兩人正聊著,蘇書記、楊立民、李懷德先後進了會議室。張二河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咳咳,」蘇書記率先開口,「今天的會議呢,是楊廠長要求召開的。具體什麼內容,就請楊廠長先說說吧。」
說完,他直接把話頭拋給了楊立民。
張二河在旁邊聽得明白——姓楊的這是硬生生把書記逼到李懷德那邊去了。不得不說,李懷德確實會做人。
楊立民看了一眼蘇書記,心裡苦悶得不行。要不是為了還聾老太太那個人情……他估摸著蘇書記原本還會保持中立,可現在眼睜睜把人推到李懷德身邊,要說不後悔那是假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底了。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廠里中層幹部召集起來,是因為前兩天發生了一件事——三食堂炊事員何雨柱,因為和一食堂有矛盾,誤傷了前來勸架的食堂主任。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我正在外地出差,回來後才接到保衛科的匯報。今天召集大家,就是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下面的張二河朝李懷德挑了挑眉。李懷德也微微點頭,心裡卻納悶:這楊立民到底是欠了多大的人情,接二連三替傻柱出頭?
楊立民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角落的食堂主任。他漲紅了臉——被自己手下的工人當眾打暈,已經夠丟人了。他本想冷處理,關傻柱幾天再調出食堂就算了,沒想到楊廠長居然為此專門開會,這下更是羞憤難當。
楊立民本來指望食堂主任先表態,可轉念一想,如果當事人要求嚴懲,自己就不好開口了。於是他看向自己的嫡系——生產處處長。
生產處處長接到眼神,開口說道:「那我先說兩句吧。何雨柱這個人,我也是有些了解的。自打公私合營進廠,他一直兢兢業業,之前還負責廠里的小灶。我想這次事件應該是個誤會。既然已經關了他好些天,他也該認識到錯誤了。不如讓他向食堂主任賠禮道歉,承擔醫療費用,咱們再從輕處罰。畢竟組織上一向的原則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嘛。」
他說完,楊立民立刻點頭表示贊同。
其他人一看:這不明擺著要保傻柱嗎?
「我不同意!」李懷德當即站了起來。
「剛才方處長的話,我不敢苟同。大家也知道,我年前調來廠里,分管後勤這一塊。自從我到任,就有不少人反映何雨柱的問題——仗著自己有點手藝,在食堂里吆五喝六。這是新時代工人該有的行為嗎?」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我想在座不少人都聽過傻柱那套歪理,說什麼『領導喝工人的血,他跟著喝點怎麼了』。這話極其錯誤,極其反動!這是在公然挑撥領導和工人的關係。我們雖然是廠領導,但同樣是工人階級的一員。像何雨柱這種言論,嚴重傷害了工人感情!」
李懷德環視會場,語氣斬釘截鐵:「我認為,這種行為應當扭送公安機關,深入調查。查清之後,必須開除出廠——我們工人隊伍里,絕不允許這種害群之馬存在!」
李懷德話音剛落,張二河率先鼓起掌來。緊接著,不管楊立民派系的,還是中間派的,都跟著鼓起掌。
李懷德雙手下壓,等掌聲停下,才坐下喝了口水,目光投向對面的楊立民——老子先給傻柱扣上這頂大帽子,看你楊立民怎麼接招。
楊立民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
「李副廠長剛才這番話……確實振聾發聵。我個人對李副廠長痛恨害群之馬的態度,也十分贊成。但這件事,目前還沒到那麼嚴重的地步。」
他頓了頓,繼續說:「何雨柱同志,大夥也都清楚。他長期負責廠里小灶,接待過不少外地來的、行業內的同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況且,大家也都知道他外號叫『傻柱』——這說明他腦子確實不太靈光,轉不過彎來。這樣的人發幾句牢騷是可能的,但要說他故意挑撥工人階級關係……恐怕他沒那個心眼。他要真有這本事,還會被人叫『傻柱』嗎?」
「楊廠長,」張二河直接站了起來,「關於這件事,我有幾句話想說。」
楊立民只好朝他抬了抬手:「張科長請講。」
「在座不少領導都知道,我跟何雨柱是一個院的鄰居,從小一塊長大。『傻柱』這外號確實是他爸起的,但意思不是說他缺心眼,而是說他這人認死理、倔脾氣。何雨柱平日裡說話辦事,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我覺得楊廠長可能過於輕信他自己塑造的那個『傻愣』形象了。」
張二河說完便坐下。對面的李懷德悄悄朝他挑了下大拇指,張二河也挑眉回應。
楊立民深吸一口氣——又是這個張二河。
他強壓怒火,轉向保衛科周科長:「周科長,何雨柱關押期間,有沒有認真反省?」
周科長站起來,心裡翻了個白眼。要不是老戰友早上那通電話,他真不想蹚這渾水。
「何雨柱經過我們教育,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還寫了檢討書。我帶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檢討,楊立民示意秘書接過去,自己快速掃了一遍,然後遞給蘇書記。
「蘇書記您看,何雨柱認識錯誤的態度還是很誠懇的。」
蘇書記看完沒說話,轉給了李懷德。
李懷德接過一看,心裡冷笑——傻柱能寫出這麼「深刻」的檢討?他第一個不信。看來姓楊的是鐵了心要硬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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