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周科長還死死拽著張二河。「姓周的,你鬆開!」
「二河,你答應我,別再衝動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周科長急聲道,朝那邊望去——張國維已倒在地上,開始吐血。
「放開我……我要去看我兄弟。」張二河的聲音忽然啞了,那股蠻勁像被抽走了一半。
「周科長,你放開我二哥吧。」
周科長這才示意眾人慢慢鬆手。
張二河掙脫開來,卻沒再往張國維那兒去,而是徑直走向手術室門口。
「老四。」他推開門,啞著嗓子喚道。
馬千里的聲音從未如此虛弱過:「二哥……你怎麼……流眼淚了?」
「放屁!」張二河用袖子狠狠一抹臉,「那是老子來時被風吹的。」
他走到床邊,哽了一下:「老四,你也真是的……走,我送你回病房。你聽大夫的,好好休息,過段時間就好了。」
馬千里輕輕咳了兩聲,氣若遊絲:「二哥,你別騙我了……我自個兒的身子,我清楚。」
他靜了靜,「二哥,我想見琪琪格。」
「行,我現在就讓人去接。」張二河別過頭,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周科長聞聲上前:「二河,你在這兒陪著,我讓科里的人去接。」
「……麻煩你了,老周。」
周科長沒說話,只嘆了口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張二河使勁擤了擤鼻子,把眼淚擦乾,轉身和護士一起將馬千里推回病房。
躺回病床後,馬千里的神色似乎緩過來一些,話也多了。可張二河心裡明白——這怕是迴光返照。
「二哥,咱倆認識多少年了?」
「誰記得。」張二河啞聲道,其實他知道。
「我可記著呢……」馬千里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自打42年……我跟著爹逃荒進四九城,咱就認識了。那時候,就你不嫌棄我是個小叫花子……還給我吃的。我身子弱,是你一直罩著我……後來我爹沒了,還是你……跪下來求張大爺他們,才讓我爹入了土。」
他歇了會兒,積攢著力氣:「二哥,打那時起……我就下了決心。這輩子,誰要動你……就得先跨過我的屍體。」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只是這回……弟弟恐怕要食言了。」
「放屁!你肯定會好!」張二河紅著眼眶,心裡卻一片冰涼。他徒勞地在空間中翻找著——有什麼能救他?有什麼能用?——沒有,什麼都沒有。
病房裡一片寂靜。
「哐當!」
門被推開,琪琪格挺著肚子沖了進來。
「小馬!」她一見床上臉色灰白的馬千里,眼淚瞬間滾落,「你怎麼了?你別嚇我……你不能撇下我們娘仨啊……」
「不會……」馬千里強打起精神,朝她擠出一個笑,「我沒事兒……你別瞎想。」
「都怪我……」琪琪格忽然抬手狠狠扇自己耳光,「我就不該嫁給你!我是個克夫的女人!」
張二河看不下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琪琪格!你別這樣……老四看著更難受。」
馬千里輕輕點頭,氣若遊絲:「琪琪格……二哥說得對……這怪不得你。」
「小馬……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琪琪格癱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淌。
「二哥。」馬千里又喚。
「我在。」張二河上前,握住他冰涼的手。
「琪琪格肚子裡……是我的兒子。」
「你放心,」張二河握緊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以後他就是我兒子,跟狗蛋就是親兄弟……我待他,一定跟待狗蛋一樣。」
「……我信你,二哥。」
說到這裡,馬千里臉上那點不正常的潮紅,漸漸褪了下去。
張二河握著他的手,感到掌心的脈搏正一點、一點……微弱下去。
「琪琪格……」馬千里輕聲說,「你先出去一會兒……我跟二哥說幾句體己話。」
琪琪格哭著點頭,緩緩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兩人。
「二哥……我走以後,琪琪格要是願意留著孩子,你就幫著照應,就當家裡多養個小的……要是不願,你就把孩子接回來,讓嫂子養著……」
「行,老四,我都答應。」
「哎……」馬千里長長舒了口氣,像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他忽然掙扎著,反握住張二河的手:
「二哥……還有件事……你別嫌我煩。」
「你說,老四,我聽著。」
「你那次出事……我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只有一個,我始終沒動。如果真有人……那她就是最大的可能。」
張二河眼眶一熱,重重點頭:「……我知道,老四。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馬千里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神也開始渙散,「弟弟我……太累了……又好冷……」
他輕輕合上眼,嘴角卻仿佛有一絲笑意:
「二哥……這輩子能跟你做兄弟……我值了。我下去……找閻王爺好好說道說道……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
張二河緊緊攥著他的手,可那隻手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老四?」
馬千里沒有再回應。
護士和醫生推門進來,查看瞳孔,而後沉默地搖了搖頭。
「節哀吧。」
幾乎同時,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琪琪格軟軟倒了下去。
張二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攥著馬千里那隻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的手,直到自己的指尖都攥得泛白。
他猛地站起身,鬆開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臉上的淚。馬千里是他的好兄弟,他得讓兄弟風風光光地走。
這時,琪琪格被人攙扶了進來。她茫然地望了一眼病床,似乎不敢相信,使勁眨了眨眼睛,然後轉過頭,求助似的看向張二河,嘴唇哆嗦著:「二哥,小馬他……」
「琪琪格,」張二河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小馬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太累,他去另一個世界歇著了。咱們得好好地、安安靜靜地、風風光光地送他走。你能不能做到?」
琪琪格含著滿眼的淚,重重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行,」張二河深吸一口氣,「那咱們就帶小馬回家。」
他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門口。走廊里,張國維正被人扶著站起來,嘴角帶血,嘴巴囁嚅著想說什麼。張二河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冰寒刺骨,了無生氣。
張二河沒停留,徑直走到窗外,找到保衛科的周科長。「老周,讓你的人,去幫我找兩個人來。」
「行。」老周二話不說,立刻叫來手下。
張二河報了吳謙和孫向東的住址,吩咐完後,轉身又回到了病房裡。他對守在一旁的大夫低聲道:「大夫,麻煩您……幫我兄弟收拾收拾,體面些。」
大夫默默地點了點頭。
半個多小時後,吳謙和孫向東氣喘吁吁地趕到了醫院。兩人看到病房裡的情景,臉上瞬間失了血色,僵在原地。
張二河看著他們,沒有多餘的言語,「帶老四回家。」
ps:晚上要去機場接人,這章提前更出來,明天早上可能要遲點,好歹今晚過個節,聽說有攢勁的衣裳,評論區的那位書友,我也很抱歉,可是大綱到這裡了,再水也沒啥意思!抱歉!最後願大家在新的一年,吃好喝好,錢賺的多多的,身體養的棒棒的!做人不缺愛,做love不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