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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躁動起來

2026-05-27 11:29:32 作者: 梅子酒0623

  兩天後的早晨,是馬千里出殯的日子。

  馬雲朵捧著遺像,張嬌澤打著靈幡。按理說,這活該是馬千里的兒子來做;沒兒子,也該是侄子。可馬千里從小跟著爹逃荒進的四九城,連老家在哪兒都說不上,所以只能讓張嬌代勞。

  一行人出了城門。馬千里的墳,就在他爹墳的邊上——這是馬千里生前交代的。他說,小時候要不是他爹,逃荒路上早被人當牲口吃了。後來他發跡了,每年紙錢貢品沒少燒,卻總覺得自己沒盡孝,所以常說要埋到老頭跟前,下去繼續盡孝。從前張二河只當是句玩笑,如今卻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抬棺的人是請來的。墓穴早已打好。到了時辰,棺木緩緩落進土裡。張二河怔怔看著,從今天起,這世上就再沒有老四的身影了。

  等人埋完,孫向東紅著眼走過來:「二河,你沒事吧?」

  張二河擺擺手:「老大,你把人帶回去,好好操辦。廠里的廚子南易已經到了,讓他做頓好的。大伙兒大老遠來送老四,不能空著肚子走。」

  「行,我知道了。你呢?」

  「我陪老四待會兒。」

  等所有人都離開,張二河從車上拿出幾瓶酒。不是什麼好酒,就是四九城常見的二鍋頭。早年間他和馬千里在外面混,手頭緊,只能從家裡摸點錢買這種酒。那時候兄弟倆都年輕,酒雖糙,卻每回都喝得格外高興。

  他走過去,蹲在馬千里的墳前。

  擰開瓶蓋,先仰頭灌了一大口,剩下的緩緩灑在墳土上。

  

  「老四啊,想說的話很多……可看著你躺在這兒,又突然什麼都說不出了。」

  西北風卷著紙錢的碎屑,在墳頭打著旋,颳得張二河的頭髮散亂飄著。

  他啞著嗓子開口:

  「拉你墊背的那對特務,當場就沒了。可他上頭的人,上頭的上頭……我都一個個逮出來了。你在下面,也能閉眼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不知是抹掉了風裡的灰,還是別的什麼。

  「現在就剩張國維那個狗東西了。你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把他送下去。」

  聲音忽然哽了哽:

  「你也真是傻……明知道我跟這狗東西翻了臉,為什麼還去救他?你就不想想琪琪格,不想想她肚子裡的孩子?你呀……真他媽是個大傻子。」

  他又開了一瓶,仰頭灌了半瓶。

  「你放心,琪琪格和雲朵,還有她肚子裡那個,我都會照應好。你呢,到了下面,見著你爹,也別總提自己這些年多胡鬧……好好過日子,找個漂亮女鬼,把日子過下去。缺錢了,就給你二哥托個夢,二哥給你燒,燒得滿滿登登的。」

  他說幾句,灌一口酒。四瓶酒很快見了底。

  「行了……不跟你說了。」

  他把最後一瓶底慢慢灑在墳頭:

  「你最後說的那句話,哥記著呢。你在下面等著二哥,等我下去了,咱倆繼續做兄弟。」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朝車走去,頭也不回,只是向後揮了揮手。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他卻不知道——身後墳前,一陣風卷著紙灰緩緩升起,像一隻溫柔的手,在空中輕輕揮了揮,好像也捨不得就此作別。

  張二河病倒了,病勢來得又急又重。

  楊瑞華在院裡撞了個正著——孫向東和吳謙一前一後,用門板抬著張二河急匆匆往外走。關雪沒露面,可張家屋裡傳來張嬌的哭聲,抽抽噎噎的,聽著揪心。

  她腳不沾地地跑回家,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到了:「老閆!張二河不行了——讓人抬出去的!我看那樣子……怕是夠嗆!」

  床上,閆補貴半倚著身子,緩緩睜了眼:「老楊,我說過多少回了,少打聽院裡這些是非。」

  「別人的事兒我才懶得管!」楊瑞華一肚子委屈,「可這是張二河啊!你忘了咱家是怎麼……」

  「就是沒忘,才更不能管。」閆埠貴打斷她,眼睛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楊瑞華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醫院裡,大夫看著體溫計,眉頭擰成了疙瘩:「四十一度!燒成這樣才送來,你們怎麼當兄弟的?」

  吳謙急得滿頭是汗:「大夫,我二哥他……」

  「先退燒。」大夫擺擺手,「再晚點,燒出毛病就麻煩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孫向東壓低聲音:「老四剛走,老二要是再有個好歹……謙兒,你二嫂坐月子,經不起嚇。老二這病,是讓老四的事給壓垮的。咱倆輪著守,說啥也得把他看好了。」

  「成。」吳謙重重點頭,「大哥,今晚我盯著。你去跟二嫂透個信,別讓她胡思亂想。再去軋鋼廠給二哥請個假。」

  孫向東應下,轉身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吳謙拖了把凳子坐到床邊,看著張二河蒼白的臉,輸液管里的藥水一滴、一滴,慢得叫人發慌。

  「二哥,你得挺住啊……」他嗓子發哽,「老四走了,可他孩子還在呢。咱哥幾個當年磕頭拜把子,說過啥?有難同當,有福同享——老四的孩子,就是咱的孩子。你得看著那孩子長大,等將來……等咱們下去見著老四,才能挺直腰杆說:兄弟,你放心,孩子咱給你養好了。」

  他說著,眼淚就淌了下來:「我的好二哥,你醒醒吧……」

  病床上的人依舊閉著眼,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喘著氣。

  下班時,李懷德趕到了醫院。他趕到時,張二河依然沒有醒來。大夫也有些困惑:按理說,正常輸液後燒應當會退,可張二河的情況卻不太一樣——輸液時體溫下降,液體一輸完,溫度立刻又升上去,人也始終昏迷不醒。

  李懷德問明情況後,大夫建議再觀察一天。李懷德坐到病床前,低聲對張二河說:「二河,那些人都已經抓起來了,軋鋼廠里也清理乾淨了。老楊今天還被冶金部打電話訓了一頓。對了,馬千里同志的烈士稱號批下來了,你快醒醒,咱們一起去送送他。」

  又過了一天,張二河還是沒有醒。關雪不顧自己還在坐月子,執意要來醫院看他。她帶著孩子來到病房,張二河依舊昏迷著。

  整整一個星期,張二河始終沒有醒來。這一下,四合院裡漸漸傳言四起,都說張二河得了怪病,眼看人就不行了。一時間,那個曾經被他壓得悄無聲息的院子,又開始隱隱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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