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這一頓毒打,不僅讓劉光天幾天沒能下床,更徹底打斷了他心裡最後那一點親情牽絆。在家躺了四天,只有劉光福每天偷偷塞給他一個窩頭。劉海中、二大媽和劉光齊三人,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這天,劉光天勉強能爬起來。瞅見二大媽往前院湊熱鬧去了,他把心一橫,偷偷溜進裡屋,翻出那封信和藏著的錢,將錢塞進自己的包袱,信則揣進懷裡。他沒敢走前門,直接在後院架起梯子翻牆逃了出去。
一路上心驚膽戰,他沒敢去派出所,生怕事情被壓下來,而是徑直趕往市公安局。半小時後,正在鍛工車間教徒弟的劉海中,被廠保衛科的人當場押走。與他關係近的徒弟和工友也陸續被帶走審問。
與此同時,一大隊公安人員突然包圍了四合院,在眾目睽睽下帶走了二大媽,劉海中的家被徹底搜查後貼上封條。化肥廠的劉光齊、還在課堂上睡覺的劉光福,也相繼被帶回市公安局。
審訊室里,頭套被摘下時,劉海中一臉茫然:「同志,你們抓我幹啥呀?」
主審的公安一拍桌子,劉海中嚇得一哆嗦:「領導,我、我……抓我幹啥呀?」
「幹啥?你還有臉問!說,你大哥劉江中人在哪兒?」
劉海中滿臉迷惑:「我大哥早就死了啊。」
「還敢撒謊!死了?死哪兒了?」
「我大哥他……」劉海中忽然語塞。
「編啊?怎麼不繼續編了?」公安冷冷盯著他。
「我沒編,我大哥是真死了……」劉海中慌忙解釋。
「我們已經通知承德那邊公安,帶人去看你們家祖墳了。要是墳里沒有你哥的屍骨——我看你還怎麼編!」
劉海中頓時張大嘴,冷汗直冒:大哥到底犯了什麼事,連墳都要被刨開查?
「公安同志,我哥……劉江中他到底幹啥了?我是真不知道啊!」劉海中臉上寫滿焦急。
兩名公安對視一眼——看神情,他不像在偽裝。可為什麼他兒子會拿著那封信和照片來舉報他呢?
主審公安壓低聲音:「你現在老實交代,還能算自首。等我們查出來,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領導,我交代啥呀?我啥都不知道!」
「行,死硬是吧?那你等著。等證據擺到你面前,看你還怎麼嘴硬。」
一小時後,市局專案組接到承德公安的電話:劉海中家祖墳中,那塊刻著「劉江中」的墓碑下,確實挖出一副棺材,裡頭是一具已白骨化的男屍。只不過時隔近二十年,只剩遺骨,難以辨認。
這下專案組更困惑了:如果墳里埋的真是劉江中,那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誰?
劉海中再次被押進審訊室。
「劉海中,你給我說實話,你大哥究竟去哪兒了?」
此時的劉海中已反覆想過——自己直接從廠里被帶走,說明大哥犯的事絕對不小。再不老實交代,恐怕真要牽連全家,連自己的前途也得搭進去。
他趕忙開口:「領導,我坦白……我哥,我哥他……」
「你哥怎麼了?」審問的公安一拍桌子。
「我哥是四五年得了花柳病……人沒了。」
「什麼?花柳病?」
「對。」劉海中臉上露出憤恨,「從小爹娘就只疼大哥,花大價錢供他上學,還送他去上海讀書,本來以為他會有大出息,他可倒好,學沒上好,還在上海染上一身壞毛病回來。爹娘沒法子,賣了家裡的二十畝水澆地,給他在縣裡買了個鋪子,他卻不正經干,反倒把家裡買的鋪子也給賣了……我嫂子也被氣跑了。」
他喘了口氣,接著說:「四三年年底,他才托人帶話回村。我帶爹娘趕到承德縣裡才知道,這混帳竟染上了花柳病。那時候這病得用盤尼西林治,可家裡地早就賣光了,我還在當鐵匠學徒,實在湊不出錢……他最後就那樣斷了氣。」
「按說他得了髒病,我本來不想讓他進祖墳,可我爹娘非說他是長子長孫,背著我硬是偷偷把他送回村里埋了。」說到這裡,劉海中還恨篤篤的錘了下椅子,一副不能釋懷的模樣!
這番交代讓審問的公安都有些愣住。對方舔了舔嘴唇,追問:「你哥當年……就沒投靠日本人當過漢奸?」
「他得有那個本事才行!」劉海中一臉嫌棄,「他倒是想給日本人當狗,可日本人要他幹啥?人家壓根瞧不上他這種賭狗。」
「你哥真沒當過漢奸?」
「沒有,領導,我向老人家保證!」
審問的公安忍不住了,甩出那封信和照片:「那這是什麼?」
劉海中拿起照片,上面是個肥頭大耳、身穿軍裝、頭戴軍帽的男人,神情嚴肅。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喃喃道:「這臉……咋這麼熟?」
上面的公安看不下去,拿了面鏡子擺在他面前:「你自己對照對照。」
劉海中看看鏡子,又看看照片,突然驚呼:「這不就是我嗎?!」
「喲,承認了?」
「不、不對啊……我可從沒穿過這身衣服!」劉海中雖然想不起這裝扮在哪見過,但下意識覺得絕非好事,「領導,照片上的人像我,但我真沒穿過這樣的衣服!」
「你沒穿過,那你哥穿過?」
「我哥?」劉海中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被帶到這裡,「領導,你們是懷疑我哥當過漢奸?」
「不是懷疑,是認定。有照片和信為證。」
劉海中的臉「唰」一下全白了:「領、領導,我、我沒當過漢奸!」
「沒說你當漢奸,問的是你哥!」公安瞪他一眼,「可你剛才口口聲聲說你哥沒當過。」
「我、我、我……」劉海中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挺挺暈了過去。
「哎,醒醒!醒醒!」
審問的公安上前拍他的臉,見他沒反應,便叫人端來一盆涼水,「嘩」地潑在劉海中臉上。
劉海中一個激靈醒過來,看清四周,慌忙爬起來:「領導,您可得為我們家做主啊!我真沒當過漢奸,我們全家都是清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