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張二河家的和美不同,閆家這兩天徹底鬧翻了天。
那天晚上,閆解放辛辛苦苦幹了一天活,晚上回來,才知道大哥閆解成竟是裝傻的,頓時氣得跳了起來。他本是個初中生,眼看就要畢業,就因為閆解成這王八蛋裝瘋賣傻,他才去當了掏糞工,在這一片名聲早就爛透了。
他一直拿「養活家裡人」安慰自己,可轉頭發現閆解成是裝的——那他這麼辛苦到底圖什麼?
閆解成還在一旁大放厥詞,紅眼的閆解放二話不說,抄起板凳就朝他頭上砸去。閆解成被拍倒在地,只能抱著頭蜷縮起來,
「別打了!別打了!」
楊瑞華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衝上去抱住閆解放的腰:「解放!你幹啥呀?那是你哥!」
「我沒有這樣的哥!」閆解放喘著粗氣,掙著要甩開她,「他連一家人的死活都不顧!明明是他犯了錯,憑啥讓我們承擔?他把家裡坑完了,自己裝傻子,倒把擔子壓給我!你知道我剛開始掏糞多噁心嗎?可為了家裡,我強忍著!就想讓家裡撐下去!可他閆解成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居然裝傻子,心安理得享受我扛起來的負擔!我算什麼?你鬆開,我要打死他!」
閆解放徹底惱了,這半年乾重活練得身強力壯,氣急之下竟掙開了楊瑞華,舉著板凳又要朝閆解成頭上砸。
正好下午感覺眼皮跳的不行,早早趕過來調解的王幹事撞見這一幕,嚇得大喊:「閆解放,你敢!」
閆解放根本沒聽,好在楊瑞華見勢不妙,直接撲了過去,板凳「乓」一下砸在她身上,把她打得一個趔趄。王幹事趕緊領著人衝過來,把閆解放死死按在了旁邊。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打死這個狗日的!」閆解放拼命掙扎。
閆解成看著狀若瘋魔的弟弟,嚇得不知所措。閆解娣和外面的閆解曠趕緊進來,把楊瑞華扶起來。楊瑞華疼得齜牙咧嘴,「解放,你這是到底要幹啥呀?」
「我不管,我就要殺了閆解成這個狗日的!」
王幹事有些頭疼,本是來調解的,沒成想鬧成這樣。她耐著性子勸道:「閆解放,你也是個大小伙子了,怎麼還這麼衝動,你讓你爸你媽怎麼過?閆解成不是人,你犯不著為他搭上自己的性命,你才不到二十,以後還有好日子。」
「沒有了!都沒有了!」閆解放撕心裂肺地喊,「我當了掏糞工,一輩子就只能掏糞了!」
「胡說八道!」王幹事呵斥道,「你知道那個被接見的時師傅不?人家也是掏糞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好好干,說不定你以後也能被接見。聽我的,好日子在後頭,別為閆解成這種人毀了自己。」
王幹事畢竟幹過這麼多年的群眾工作,幾句話就慢慢穩住了閆解放的情緒。見他不再衝動,王幹事朝兩個幹事使了眼色,鬆開了他。
「行了,閆解放。」王幹事開口,「我今晚過來,是因為閆解成早上到街道辦說要分家,說你們要餓死他。我當時做不了主,過來跟你們核實情況。」
「沒有的事!」王幹事話音剛落,閆埠貴就狠狠瞪了閆解成一眼,「閆解成再不濟也是我兒子,虎毒不食子,我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你騙人!」閆解成也來了氣,「明明是你跟我媽、閆解放商量好的,每天就給我一個窩頭!我這麼大個人,一個窩頭能不餓嗎?你們就是拿我當傻子!」
「你不是就喜歡裝傻子嘛!繼續裝呀!」閆解放怒氣未消地補充。
「哼,你們想得美!我再裝傻子,就得被你們餓死!」閆解成梗著脖子對王幹事說,「反正我不管,必須分家!分了家,我每月有定量,餓不餓死,都跟老閆家沒關係!」
「你說得輕巧!」閆埠貴強壓著火氣,「你把家裡壓箱底的東西坑完了,現在拍拍屁股要分家,閆解成,你還是個人嗎?」
「我是不是人不用你說!」閆解成毫不退讓,「再說你那點家底,不就是黃魚嗎?政府三令五申不讓私人留黃魚,誰讓你藏著的?」
閆埠貴沒料到他這麼無恥,賭氣說:「反正我不同意分家,除非他把那八根黃魚還我,到時候他愛幹啥幹啥去!」
一旁的閆解放也附和:「就是!要不是這狗日的被人坑了,家裡有黃魚打底,我也不至於去當掏糞工!」
「我不管,我就要分家!」閆解成鐵了心。
當晚的調解不歡而散。王幹事想著過兩天等雙方氣消了再調解,便領著人回去了。
可第二天一大早,閆解放就把還在睡的閆解成踹醒了:「從今天起,閆家我當家!你出去打零工,一天交錢吃飯,不交錢,家裡就是有口屎也輪不到你!」
「憑啥?你把我的定量還給我!」閆解成喊道。
楊瑞華推著閆埠貴從裡屋出來:「你的定量,每月都扣下來抵那八根黃魚了,啥時候抵完,就不扣了。」
「你這是封建大家長!」閆解成跳腳。
「那你去告啊。」閆埠貴陰惻惻地說,「我一把老骨頭了,大不了舍了這身老羊皮,換你這羔子皮!」
閆解成被他這眼神嚇得一哆嗦,嘟囔道:「打零工就打零工,以前又不是沒幹過。」
「現在就去!」閆解放吼道。
就這樣,閆解成又開始每天出去打零工。可四九城沒工作的人多,他在家躺久了身子骨都躺退化了,輕活搶不到,重活幹不了,好在楊瑞華還是念著情,偷偷每天給他留個窩頭。
連著吃了三四天窩窩頭,閆解成實在熬不住了。這天早上,他沒去找活,而是匆匆趕到前門派出所。在門口登記後,找到當初接他案子的公安,想問問有沒有線索。
可公安告訴他,這段時間一直在調查,始終沒找到那個叫崔鶯鶯的人。
閆解成不死心,從派出所出來,又去了崔鶯鶯以前住的地方,好不容易等大門打開,他趕忙往裡進。
「哎,幹什麼的?」裡面的人警惕地問。
閆解成賠著笑:「同志你好,我找這裡面的住戶。」
「哪個住戶?」
「崔鶯鶯。」
裡面的人上下打量他一番:「我想起來了,你就是之前被騙的那個傻子吧?早就跟你說了,這裡沒有叫崔鶯鶯的。」
「同志,我想進去看看,說不定她留下了什麼痕跡……」
那人推了他一把:「去去去,公安同志都來查過好幾遍了,啥都沒有。」他瞥了閆解成一眼,眼裡帶著鄙夷,「我勸你還是腳踏實地,別天天想這些沒用的。那幫騙子早跑遠了,你當初不就是圖人家漂亮嗎?真是……」
話沒說完,「啪」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閆解成愣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