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河抱著狗蛋兒在院子裡溜達,對面的閆埠貴見狀,趕緊把頭一縮,往牆角躲,生怕他過來找麻煩。好在張二河正逗著孩子,沒理會他,算是寬宏大量饒了一回。
正逗著狗蛋,劉光天領著劉光福從外面進來,見了張二河,趕忙恭恭敬敬地問了聲好。
「光天,今兒怎麼回來這麼早?」張二河問。
「二河叔,我今兒休息。」
「在食堂乾的咋樣?」
「二河叔,幹得還行,呂主任打過招呼,師傅對我挺好。」
「那就好,」張二河看了眼旁邊的劉光福:「光天,是個站著尿尿的爺們兒,弟弟養得不錯,比那個不靠譜的胖子強多了。」
「還得多虧二河叔當時替我們家做主。」劉光天紅著臉!
「糧食夠吃不?」
「夠吃,我倆都有定量,我的減了點,但在食堂嘛,總能混個嘴飽。光福的定量沒減,我倆把細糧換成粗糧,也還對付。」
張二河沒細問找誰換的糧,這年頭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沒必要多問。打發走劉光天,正覺無聊,就見門口許富貴探頭探腦的——這位爺終於是忍不住,跑到四合院來了。
「呦,這不是富貴大哥嗎?」張二河笑著打招呼。
許富貴沒想到一進來就撞見他,趕忙掏煙遞過來:「二河兄弟,你今兒沒上班?」
「請了假。」張二河接了煙,「富貴大哥最近瞅著春風得意啊,是不是哪位嫂子又給添了個小的?」
「哎呦,好兄弟,你可別胡說!」許富貴趕緊拉了他一把。
「我胡說了嗎?」張二河似笑非笑。
許富貴訕訕地笑:「二河,回頭哥哥請你吃飯,你就別嚷嚷了。」
張二河壓低聲音:「咋的?來看看許小茂?」
「哪個許小茂?」許富貴還想裝糊塗,見張二河一臉鄙夷,只好認了,「二河,這事搞得哥哥我挺被動啊!」
「那也是趕巧了,我讓人找個懷了孕的,沒成想找著你的老相好……老許,你也真是的,你是放映員,大茂也是放映員,你在鄉下這麼亂來,就不怕大茂跟你成同道中人?」
許富貴剛吸了口煙,聞言一下子嗆了出來:「二河,你可別胡說,我可是正經人!」
「對對對,您父子倆都是正經人。」張二河一句話,懟得許富貴啞口無言。
許富貴著實有些費解,這張二河今兒怎麼說話夾槍帶棒的?自己也沒招惹他啊。
好在狗蛋兒哭了一聲,給許富貴解了圍。
「富貴大哥先忙著,我把他送進去,許是餓了。」張二河道。
「那行。」許富貴見能打發走這難纏的主,趕忙點頭,卻沒料到張二河回頭又叮囑,「記著,欠我一頓飯。」
老許只好苦著臉應:「肯定記著,肯定記著。」
進了裡屋,關雪接過狗蛋,熟練地沖奶粉。張春妮仍呆呆坐著,張二河一屁股坐到對面:「還沒想清楚?」
「二河,我倒是想跟他離婚,可離了婚,我們娘倆咋辦?」張春妮怯生生地說,「我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老在你這住著也不好,離了婚名聲也差,別人該說三道四了。」
「啪!」張二河一拍桌子,「我看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我門口嚼舌根!」
張春妮悽苦地搖頭:「我不能當初害了爸媽,現在再禍害你……」她咬了咬牙,站起身,「你幫我照看招娣兩年,我回去,非得把他們家攪和黃不可!」
「這還差不多。」張二河打量著她,總算有了點當年那股虎勁,「不過,你也別回去了。該你的東西,我保證一分不少要回來。以後就在這老實住著,我再不濟,也餓不著你們娘倆。」
「二河,……」
「還有,」張二河打斷她,「別叫招娣了,什麼年代了還起這封建名字?以後跟我姓張,上我戶口,當我女兒,回頭重新起個名,這『招娣』聽著就晦氣。」
他又道:「你先把身體養好,回頭我給你找個班上。想再嫁人,我給你尋個靠譜的;不想嫁,我養你一輩子。」
張春妮愣住了,眼淚又涌了上來,這次卻不是傷心,是暖的。她哽咽著,半晌才擠出一句:「二河……」
「哭啥?」張二河皺眉,「再哭就把你轟出去。」
關雪在一旁笑著打圓場:「行了,姐,二河就是這脾氣,你別往心裡去。先安心住著,啥都別想。」
張春妮點點頭,把招娣拉到身邊,輕輕摸著女兒的頭,眼裡終於有了點活氣。
那頭,許富貴悄咪咪摸進了中院。易老蔫一早打發自己去街道辦排隊買糧,家裡只剩胡鐵花帶著孩子。中院本就沒幾戶人家,加上近來大家吃不飽,多在家躺著,他摸進去時竟沒被人撞見。
到了東廂房外,許富貴壓低腳步,透過窗戶往裡看——胡鐵花剛給孩子餵完奶,正在收拾。他等了片刻,見沒旁人,才小心翼翼推開門摸進去。
胡鐵花猛地見他出現,嚇了一跳,剛要出聲,看清是他,沒好氣地罵道:「許富貴,你幹什麼?」
許富貴瞥了眼她收拾的食堂,舔了舔嘴角:「鐵花,我來看看咱們的孩子。」
「放屁!」胡鐵花瞪他,「你當初不認,現在告訴你,這是易中海的孩子!」
「就他那騾子樣,能生出這麼俊的兒子?」許富貴啐了一口,看向床上的孩子。易傳宗剛吃飽,眨巴著亮閃閃的眼睛,小手不停舞動,他嘖嘖稱讚,「可真像,跟小時候的大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姓許的,有事說事,沒事滾!被人看見,老娘名聲還要不要了?」胡鐵花呵斥道。
許富貴陪著笑臉,手搭到她胳膊上:「咱一家人,說這外道話幹啥?」
「誰跟你一家人?」胡鐵花翻了個白眼。
「鐵花你看。」許富貴從懷裡掏出個紙袋子,裡面裝著兩條鯽魚,「托人給你弄的,現在光景不好,你得多補補,不然月子坐不好,咱兒子也吃虧。」
胡鐵花嘴裡念叨著「沒良心的」,手卻接過了鯽魚,心裡其實美翻了——老許終究還是在乎自己的。但嘴上仍不饒人:「我勸你省省,老易可比你對我好。」她指了指牆角掛著的白條雞和一旁的奶粉,「中海多疼我們娘倆,這雞、這奶粉,可比你這鯽魚強多了。」
許富貴眼睛瞪的溜圓——這兩條鯽魚他託了多少關係才弄來,易中海現在路子這麼野?連這麼大的雞和奶粉都能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