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閆解成出來,郭明禮先看見了閆埠貴,眼前一亮。他跟閆埠貴以前都在掃盲班待過,後來他拐走張春妮,就調到別的掃盲班去了,不過兩人還算有一面之緣。「閆老師?」
「您是?」閆埠貴一聽有人叫自己「閆老師」,抬眼打量起來。「我是郭明禮啊。」郭明禮連忙說。
「郭明禮?」閆埠貴重複了一句,開始在腦子裡搜尋——哦,想起來了,這小子不就是當年拐走張二河姐姐的那個嗎?再看他身後跟著的一群人,閆埠貴心裡門兒清:張二河的姐姐前兩天剛搬來,還帶著個丫頭,這夥人怕是找上門來了,看來今晚張二河家有熱鬧看了。
「哦,郭老師啊,我想起來了。」閆埠貴慢悠悠地說,「你後來調到別的區了,咱們可有小十年沒見了吧?」
「可不是嘛,快十年了。」郭明禮說著,咬牙掏出煙盒。這盒帶過濾嘴的煙是他找老娘買的,本想等會兒跟張二河套近乎,見了閆埠貴,想著他當年是大院裡的積極分子,說不定現在還有點地位,便想托他說說情。他遞過一根煙:「閆老師,您抽菸。」
閆埠貴好一陣子沒抽到過濾嘴的煙了,有些詫異地問:「給我的?」
「您抽您抽。」郭明禮趕緊劃火柴,恭恭敬敬地給閆埠貴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旁邊的兩個哥哥見狀,眼裡滿是羨慕——那可是過濾嘴啊。
「閆老師,我小舅子張二河還在院裡住嗎?」郭明禮問。
「在呢,」閆埠貴美美地抽了一口,愜意地指了指對面,「就在對面住。不過今兒他不在家。」
一聽張二河不在,郭明禮頓時鬆了口氣——難度低了不少。只要說通張春妮,等張二河回來,就是一家人跟他對峙了。他按捺住激動,又問:「那我媳婦在嗎?」
「你媳婦是張春妮吧?」閆埠貴瞥了他一眼,「你小子當年可真行,把院裡最漂亮的姑娘拐走了。」
郭明禮尷尬地舔了舔嘴唇。閆埠貴沒再打趣,說:「張春妮也出去了,跟張二河一家走的。」
「啊?」郭明禮有些傻眼。
「要不你在我家門口等會兒,他們回來我叫你?或者上我家等?」閆埠貴提議。
「不了不了,我就在他們家門口等吧。」郭明禮想了想,還是覺得在門口等更能讓小舅子看到自己的改過之心!
閆埠貴沒再挽留,只嚷嚷著讓閆解成趕緊出來把自己抱進去。等早早吃了飯,今晚指定有熱鬧可以看。
另一邊,張二河弄了些羊肉,乾脆帶著家人和老丈人一家,去了琪琪格家。他想著給大人孩子們補補身子,畢竟在四合院裡做肉,動靜容易鬧大,難免招來麻煩。張二河雖不怕事,卻也嫌麻煩,所以但凡要做肉,不是去老丈人家,就是來琪琪格這裡。
到了琪琪格家,關雪把狗蛋放在床上。狗蛋爬過去,用手推著馬千里的兒子,兩個小傢伙咿咿呀呀地互動著。張嬌則領著招娣,跟馬雲朵小聲嘀咕著。
兩家人吃完飯,張二河讓關雪他們先在琪琪格家等著,自己先送老丈人、丈母娘回去,隨後才開車回來接關雪一行人。
剛到巷子口把車停下,劉光福就竄了過來,「二河叔!」
「咋了光福?」張二河剛從關雪懷裡接過狗蛋,
「二河叔,你家門口來了一堆人。我哥讓我趕緊來告訴你一聲。」劉光福氣喘吁吁的開口!
「那行,謝謝你啊光福。」張二河說著,轉身從胸口掏出半包沒抽完的煙,「拿著這個給你二哥。」
「謝謝二河叔。」劉光福接過煙,連忙躬身道謝。
「光福,具體是什麼人?」
「不清楚,我聽他們的語氣好像是一家子,領頭的是個瘸子。」劉光福想了想,補充道,「還有個長著尖嘴猴腮的老太太,和咱院裡賈張氏有點像,就是瘦的……」
這麼一說,張二河頓時明白了,轉頭看向身後的張春妮,帶著點調侃說:「姐,你那男人和好婆婆來了,緊不緊張………」
話剛說完,腰上就被關雪捶了一下。張二河吃痛,「你打我幹啥?」
「你那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就知道窩裡橫,有本事打別人去呀!」張二河嘟囔了一句,抱著狗蛋一馬當先走進院子。他倒要瞧瞧,郭明禮一家人今兒打算在他這兒唱哪出戲。
郭明禮在張二河家急得團團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都這個點兒了,張二河怎麼還不回來?他又累又餓,卻不敢就這麼回去。幾個侄子還在院子裡沒心沒肺地追跑打鬧,他眼神不善地掃過去——兩個嫂子早已嚇得跟鵪鶉似的,一見郭明禮臉色不對,連忙把孩子們拽到身邊。
她們也不傻,小叔子要是真被攆回農村,自己一家肯定也沒好日子過。當初從村里逃出來時,老家已經有人餓死了,如今再回去,只怕情形更惡劣。一大家的指望,如今全押在郭明禮身上了。
郭明禮正焦躁不安,猛一抬頭,瞧見張二河抱著個孩子進了院。他臉上頓時一喜,隨即又趕緊收拾表情,換上一副懊悔苦楚的模樣,一瘸一拐地挨過去:「二、二河……」
「二河也是你叫的?」張二河冷眼看著他。
郭明禮眼神里閃過一絲惱意,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一時僵在那兒,不知該怎麼稱呼才好。倒是他娘反應快,連忙湊上前賠笑:「哎呦,這是二河吧?手裡抱的是你兒子?一看就是有福氣的娃娃……二河啊,那天是嬸子有眼不識泰山,你別往心裡去……」
張二河不接話,只抱著狗蛋,靜靜看他們怎麼演。
郭明禮娘見張二河沒反應,趕緊用胳膊肘搗了搗兒子,朝門口努努嘴——原來張春妮領著招娣也跟進來了。郭明禮忙靠過去,聲音放軟:「妮子,招娣,你們回來了……」
張春妮還沒開口,招娣卻直接往後一縮,緊緊揪住母親的衣角,小臉低著,一聲不敢吭。
郭明禮臉上有些掛不住:這丫頭片子,真不會看場合!自己不過往日對她嚴厲些,如今就這副模樣,倒像是他怎麼虐待了她似的……
「我家不歡迎你,」張春妮咬著嘴唇,聲音發顫,「請你現在就走。」
「妮子,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郭明禮抬手往臉上抹了一把,眼淚說來就來,「你就原諒我這一回吧……我往後一定改,咱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成不?招娣……招娣也不能沒有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