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河回去後,就讓關雪陪著張春妮去了百貨大樓。等兩人回來時,不光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身後還跟著一輛板車,車上拉著一台蝴蝶牌縫紉機。
院裡的婦女們都涌到前院來,一臉羨慕地看著,好日子咋都讓他們家趕上了?再瞅瞅自家的光景,不由得埋怨起自家老爺們來。
板爺剛把縫紉機抬進來沒多久,兩個街道辦的幹事就來了。一看是張二河,兩人都有些犯怵。年紀稍大的幹事硬著頭皮上前:「張科長。」
張二河抱著孩子,問道:「咋了?」
幹事解釋:「剛才接到舉報,說您家添置了縫紉機……」
「縫紉機不讓買?」張二河反問。
「不是不是,」幹事連忙擺手,「是說您這票……」
「票是軋鋼廠李廠長獎勵的,之前我給廠里採購了一批糧食。不信你們去問。」張二河知道他們是按工作流程來的,態度還算平和。
兩個幹事一聽票的來源說清了,也沒再多問,轉身就往回走。
出了門,年輕的幹事忍不住問:「侯幹事,他說票是李廠長給的,咱們不確認一下?」
侯幹事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咋這麼缺心眼?張二河跟李懷德好得穿一條褲子,一張縫紉機票值多少?犯得著在這上頭撒謊?」
年輕幹事被訓了一頓,嘟囔道:「那也該問問錢的事啊……」
「你真是不開竅!」侯幹事有些恨鐵不成鋼,要不是這孩子是自家親戚,他才懶得解釋,「張二河以前是幹啥的?倒騰黑市的,家裡本就有錢。再說他當幹部這麼久,攢台縫紉機的錢還不容易?」
隔天,張二河就知道了是誰舉報的。他本以為會是聾易傻劉閆賈這幾家的人,沒想到名字報上來,竟一個都沒猜對——舉報他的是中院老謝的媳婦。她仗著自家老謝是木材廠的工人,覺得木材廠和軋鋼廠不搭邊,就敢舉報他。
張二河也是哭笑不得,沒想到自己都已經這麼賣力的收拾禽獸了,居然還有人敢捋他的虎鬚。吳謙自告奮勇,說木材廠那邊他有熟人,這事就交給他處理。
再說郭明禮這邊,遊街遊了三天,又勞動改造了一個星期,街道辦總算把他放了出來。他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大雜院挪。剛到院門口,就聽見老娘尖利的叫喊聲:「我不走!我不走!這是我兒子的房子,憑啥要賠給那個賠錢貨!我不走!」
郭明禮心裡一驚,趕忙跑進去,只見老娘坐在地上,手腳亂蹬地嚷嚷著。「媽,您這是幹啥呀?」
地上的老婦人見郭明禮回來,一骨碌爬起來:「明禮,我的兒!這些街道辦的畜生,要把你的房子收回去,說給那對賠錢貨,還要把我們攆到鄉下去!」
郭明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房子是廠里分給他的,他被開除了,房子保不住倒也在意料之中。沒等他開口,一個街道辦幹事拿著文件走了過來:「郭明禮,這是你們廠給我們街道辦的通知,你已經被開除了,這房子廠里委託我們收回,賠償給……」
「兩位同志,」郭明禮趕忙擠出笑臉,「房子廠里要收回,我能理解,可為啥要賠給她們母女?再說,我跟張春妮還沒離婚,我們現在還是夫妻關係,這房子……」
兩個幹事沒料到這一出,被郭明禮這麼一說,頓時傻眼了,只好先停下收房的事,回去找街道辦主任請示。
好不容易把他們糊弄走了,郭明禮趕忙招呼:「大哥二哥,你們帶著孩子,跟我走。」
「去哪呀?」他大哥二哥沒什麼主意,倒是地上的老娘蹦起來問。
「趕緊去找張春妮,這事全是她弟弟搞出來的。」郭明禮說。
「行,」老婦人點點頭,「那把你大嫂二嫂也帶上,到時候你和你大哥去對付她弟弟,我跟你大嫂二嫂直接把那賤人的臉撕爛!」
「哎呦,媽,您這是幹啥呀?」郭明禮急得一甩手,「我是要找張春妮認錯!」
「啊?」老婦人愣住了,一臉疑惑,「她都把你害成這樣了,你還要認錯?」
「要不然呢?」郭明禮解釋,「人家弟弟是軋鋼廠的大幹部,我都問清楚了。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以為他弟是流氓,才跟她家斷絕關係。可現在人家是幹部,我被開除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只要我把張春妮哄得回心轉意,她弟看在她的面子上,說不定還能放我們一馬,不至於被攆回村里。」
聽完這話,郭明禮他媽一下子激動起來,有些結巴地問:「那……那咱們去了,張春妮能原諒咱?」
「你放心,」郭明禮顯得很有底氣,「張春妮這些年被我拿捏慣了,我有把握哄得她回心轉意。再不濟,我還是招娣的親爹呢。」
至於邵英子,這會早被他拋到了腦後。眼下保住自己、保住房子才是最要緊的,其他都可以拋開。
理清楚後,郭明禮他媽也不反對了,反倒自告奮勇要跟著去,還說要是郭明禮說不通,她就帶著兩個兒媳婦往地上一跪,不信張二河家不顧及名聲。郭明禮想了想,覺得老娘這招確實可行,於是一家人浩浩蕩蕩往95號四合院去了。
他們在西城區,四合院在東城區。這麼多人,郭明禮他媽捨不得花車票錢,一家人只好順著大路往這邊走,等走到地方,已經是日落西山了。
四合院門口,閆埠貴正坐在外面,裡面楊瑞華忙著做晚上的窩窩頭。閆埠貴如今又恢復了以前的做法——站在門口,見人進來就打招呼。可院裡人也學聰明了,他既不是聯絡員,也不是老師,還是個坐板車的癱瘓,大家雖會應和一聲,卻都遠遠躲著。畢竟這年頭糧食緊張,誰也不敢多接觸。
所以閆埠貴每天迎來送往,連顆煙都沒混上,卻好像找到了存在感,樂此不疲。久而久之,楊瑞華也就聽之任之了。
今晚閆埠貴同樣一無所獲,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正想讓閆解成把自己抱進去,就見大門口烏泱泱來了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頓時來了精神。可等那群人走到跟前,他掃了一圈,臉色迅速垮了下來——這些人手裡沒提東西,衣服補丁摞補丁,一看就是窮鬼,估摸著沒啥油水。
他沒好氣地沖裡面喊:「解成,解成!」
ps:求波追更,為愛發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