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正房裡,傻柱難得沒早睡,就著一小盤炸花生米,獨自喝著悶酒。最近他心裡跟貓抓似的煎熬——院裡和他年紀相仿的,差不多都成了家。就連許大茂那孫子,居然也娶了個漂亮寡婦回來。
雖然在人前他總嚷著「許大茂娶寡婦沒出息」,可心裡卻酸得像生吞了檸檬片。那寡婦他是見過的,身段模樣都沒得挑,家裡也收拾得利落。雖說是個二婚,可他傻柱……也眼饞啊。
前院的張二河更不用說,娶的關雪又體面又俊,如今兒女雙全,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就他何雨柱,虛歲都往二十七上數了,毛三十的人,連女人的手都沒正經碰過。說出去,真能叫人笑掉大牙。
可他有什麼法子?何大清那個沒良心的,早早跟著白寡婦跑了,留下他和雨水在這院裡掙扎。這一院子妖魔鬼怪,他要不是靠著那股混不吝的勁,連這兩間房子都未必保得住,更別說討媳婦了。
前些日子,秦淮茹忽然若有若無地朝他說軟話,他當時心裡還竊喜,以為能占點便宜。誰知這兩天,秦寡婦又突然縮了回去,弄得他心癢難耐,不上不下的。
直到是前些天看見張春妮,他腦子裡才猛地蹦出個念頭。
這張春妮,早幾年也是條順盤亮的好姑娘。這些年雖說被郭明禮那家子搓磨得有些憔悴,可底子還在,眉眼間那股勁兒沒散。再說了,她弟弟可是張二河啊!
自己要是娶了張春妮,那跟張二河不就攀上親了?雖說兩人之前有過磕碰,可他傻柱不傻:張二河如今是廠里領導跟前的大紅人,自己若能成了他姐夫,往後多少也能沾點光吧?不對,自己只是看上張春妮了,絕對不是想和張二河套關係!對,就是這樣!
但這麼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老何家,似乎天生就跟寡婦有緣——何大清跟著寡婦跑了,他何雨柱娶個離婚的,也不算丟人吧?
傻柱仰頭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嗓子眼,辣得眯了眯眼,心裡就一個打算,該怎麼接近張春妮呢?
第二天一早,郭明禮一家所在的大雜院裡氣氛凝重。兩個街道辦幹事拿著清單,一件件對著屋裡的家當:「這桌子、這柜子,都是原先配給房子裡的,得留下。」
郭明禮他媽恨恨地瞪了幹事一眼,卻還是老老實實把手裡那口小鐵鍋放了回去——昨兒人家一來就撂下話了:要是今天再不老實,立馬往軋鋼廠保衛科打電話。郭明禮他媽想起那晚的「教育」,頓時綿軟得像只羊,半個字不敢多吭。
張春妮那天在街道辦就說了:家裡的衣物被褥她一概不要,折成錢從共同財產里分。兩個幹事盤算清楚後,把家裡現錢攏了攏,統共370塊。他們數出280塊留給張春妮,剩下的90塊扣完街道處罰款,最後將五十多塊錢塞給郭明禮。
行李不多,街道辦雇了輛板車就裝完了。幹事押著一家人往城外走。出了胡同口,郭明禮忍不住回頭望向那片灰撲撲的屋頂,心裡發澀——他當年好不容易從村里考進城裡,拼死拼活才紮下根,如今一轉眼,竟又要回去了。
旁邊幹事見他腳步遲疑,手默默按向腰間——今兒可是特地申請配了槍的。郭明禮瞥見這動作,慌忙擠出個討好的笑,一瘸一拐緊趕幾步,追上了板車。
一路顛簸,到村里時已近下午。街道辦徐主任早和這邊公社通過氣。公社幹部雖然不情願接收這燙手山芋,可戶籍在此,推不掉,只得捏著鼻子認了。見面時自然沒個好臉,草草將一家子塞進村里一處老舊空屋,連口熱水都沒給倒。
兩個幹事任務完成,匆匆跟公社幹部道別,趁天色尚早急忙往回趕——如今公社物資也緊,留下也沒飯吃,不如趁夜返城。
等人走了,公社幹部才把郭家老小叫到跟前,板著臉訓話:「既然回來了,就老老實實改造。別再整什麼么蛾子——咱們公社,也有的是辦法整治不老實的。」
郭明禮頹然坐在落滿灰的炕沿上,望著漏風的窗戶紙,心裡一片冰涼:這輩子……怕是徹底完了。困在這村里,再也回不了城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公社大隊長就來了。他和郭家還沾著點遠親,如今看著郭明禮,眼神複雜——從前這是他攀不上的「城裡親戚」,如今卻成了甩也甩不掉的包袱。
天已入冬,風裡帶著刺骨的寒意,但村裡的活計卻沒停。郭明禮和兩個哥哥扛著鐵鍬,被趕去大壩上挖水渠。半天下來,他腰都直不起來了——這些年他在城裡早不干力氣活,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往後的日子該怎麼熬?他望著灰濛濛的天,心裡一片茫然。
另一頭,交道口派出所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張二河領著張春妮和招娣走了進來。「姐,你可想好了?名字一改,招娣——呸,張嫣,以後可就是我閨女了。」
張春妮點點頭,語氣堅決:「改吧。『招娣』這名字太封建,早該撇掉了。」
手續齊全,加上張二河在所里也有熟人——雖說張國維死了,但他走後,張二河反倒和所里一些人走得更近了。戶籍室的女公安很快就把新戶口本遞了過來。張嫣捏著那本子,小臉亮亮的——從今往後,她就是嬌嬌的親姐姐了。
「老張的事……最後怎麼處理的?」張二河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新來的副所長表情有點尷尬。張國偉死得不算體面,但張二河也不是外人,便壓低聲音道:「局裡……最後還是按正常流程走的,給他保留了公安身份。畢竟他也為組織立過功,雖說最後那件事……辦得有點差池。」
張二河點點頭,沒再多問。張國維一死,他倆之間的恩怨也就徹底兩清了。他哥哥救過張國偉,老四也救了張國維,而他又送了張國偉一程。如今,算是真正的一別兩寬,各自安好吧。
等他回到家,吳謙已經等在院裡了,一臉的幸災樂禍。
「二哥,你瞅著吧!中院老錢家,今晚上可要熱鬧了。」吳謙湊近說。
「怎麼回事?」張二河問。
吳謙卻賣起關子,只嘿嘿一笑:「您就等著瞧好吧——我也跟您學了幾手,整治人的法子,如今也算有一套了。」
張二河看他那模樣,知道問不出更多,便也不急,這吳謙,辦事確是越來越有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