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損費?……你媳婦才他媽有磨損費!」易中海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可眼下,他確實被逼到了牆角。許富貴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上次和胡鐵花領證時,街道辦幹事確實告誡過他,婚姻不是兒戲。這麼快就離婚,自己鐵定會被當成反面典型,那可真是光屁股拉磨,轉著圈丟人。
但讓他把易傳宗繼續留在跟前養著,那股屈辱感又實在咽不下去。他死死盯著桌上的酒杯,仿佛要把它盯穿。
過了許久,易中海才猛地抬起頭,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
「行……許富貴。」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這次……這次虧,我吃了。不過,你得賠我兩百塊!那個……那個小……你把他給我弄走!胡鐵花……我先留著。」
他本以為這已是自己最大的讓步,近乎恥辱的讓步,許富貴該忙不迭地答應。
沒想到,許富貴那張臉也皺成了苦瓜。
「老易……」許富貴搓著手,苦笑起來,「你……你也知道,我家以前都是大茂他媽當家。這一百塊,還是我牙縫裡摳、摳搜了好些年才攢下的私房錢。往後……往後還得養個小的……兩百塊,我真拿不出啊!」
「不行!」易中海斷然拒絕,「兩百塊!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老易!」許富貴把牙一咬,腮幫子繃得緊緊的,「一百塊,我真的再拿不出來了!不過……我……我拿一樣東西跟你換!」
「啥東西?」易中海滿臉不耐煩,「什麼破爛能值一百塊?」
「一個方子。」
「方子?什麼破方子能值一百塊?」易中海嗤之以鼻。
許富貴湊近些,壓低了聲音,「老易,你也知道,我原先就大茂一個兒子。後來想再要個小的,要小玲的時候……實在是艱難。那時候,虧得是遇著了個高人,給了這麼個方子……這些年,才算有了小玲這根苗。」
他話沒說完,易中海已經明白了。
一道亮光,驟然劈開了他心頭的陰霾。對啊!狗日的許富貴這把年紀了,還能讓胡鐵花懷上!自己一個身強力壯的工人,還能比他一個放電影的差?要是有了這方子……那豈不是能讓胡鐵花……給自己生一個真正、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兒子?!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瞬間壓過了屈辱。他稍一思索,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行!不過,這方子,你現在就得告訴我!」
「成!」許富貴也是一拍大腿,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他轉身招呼許大茂:「大茂,你來,幫爹挪下床。」
許大茂一頭霧水,但還是跟著父親進了裡屋。只見許富貴費勁地把靠牆的床挪開一角,伸手在牆根處摳索了半天,竟從磚縫裡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
許大茂看得目瞪口呆,他從來不知道這床底下還藏著這麼個東西。
許富貴小心翼翼打開木盒,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邊角磨損的紙片,又找了張空白紙,匆匆謄抄起來。寫好後,他走出來,將那張新抄的紙遞給易中海。
「老易,就這個。」
易中海趕忙接過,如獲至寶般湊到燈下細看。連旁邊的張二河也忍不住好奇,伸長脖子想瞧一眼。
易中海立刻警覺地把紙一收,狠狠瞪了張二河一眼。
張二河卻一點不覺得尷尬,反而腆著臉笑:「二狗子,別這么小氣嘛!我有個老兄弟,身子骨也是不大行……我就瞅一眼,要是有用,也讓他沾沾光試試……」
「試你大爺喲!」易中海心裡狂罵不止,這張二河八成是自己不行,才盯上了這方子。可面對張二河的強勢,他也沒辦法,只好繃著臉,任由對方湊過來。
張二河倒真不客氣,仔仔細細把那方子看了兩遍,嘴裡還無聲地默念了幾下,像是要強行記住。要不是易中海在旁邊死死盯著,他都恨不得從空間裡取手機來拍一下!
至於易中海的腹誹,張二河反倒坦坦蕩蕩。他確實有個好兄弟孫向東,這麼多年想生兒子沒生的了,這方子要是真靈驗,給兄弟看看也算義氣。當然,如果孫向東試了有效……那他張二河自己拿來用用,不也是天經地義?好兄弟嘛,不就是這種時候用的?
好不容易張二河把方子遞迴去,易中海立馬折起來,「老許,你確定沒錯吧!」
「絕對沒錯!」
「那你把錢給我!」
「行了,既然你們已經商量好了,那這事就到此為止。」張二河一錘定音。
易中海胡亂應付了幾句,揣著那張抄錄的方子,魂不守舍地先走了。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這個方子——許富貴能行,他易中海憑什麼不行?!
等易中海一走,屋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許大茂也趁機坐了過來。到底是父子倆都是吃「場面飯」的放映員,講究個八面玲瓏,插科打諢之下,席面倒也重新熱鬧起來,沒讓場子冷下去。
酒足飯飽,張二河自己回了前院。許大茂則扶著腳步有些蹣跚的易老蔫,把他送回了中院。
等許大茂折返回自家後院,一進門,就見父親許富貴獨自坐在桌邊,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晦暗不明。
「人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爸。」
許富貴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大茂,去把你媳婦叫過來。我跟你們倆說點事。」
「啥事啊,爸?這么正式。」
「叫你去你就去!」
許大茂無奈,只好去隔壁屋把媳婦叫了過來。小兩口剛進門,還沒站穩,就見許富貴「噗通」一聲,竟直接從椅子上滑跪下來,結結實實跪在了他們面前!
「爸!您這是幹啥呀?!」許大茂嚇了一大跳,慌忙要扶。
他媳婦反應更快,已經搶步上前去攙:「爸,您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別扶我!」許富貴推開兒媳婦的手,仰著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哀求,「大茂,兒媳婦……今兒,爸就求你們一件事……」
「爸,到底啥事啊?您先起來說!」兒媳婦急道。
許大茂卻在這一瞬間,心裡「咯噔」一下,全明白了。他臉色變得難看:「爸……您這……向來只有兒子坑爹的,哪有爹這麼坑兒子的?」
許富貴嘴角勉強扯動了一下,笑容比哭還難看:「大茂……爸……爸這也是沒辦法了。真要把傳宗那孩子帶回去,你媽……你媽非得跟我尋死覓活不可,咱們這個家……就算散了!」
「可……可我們也沒孩子啊!」許大茂又急又氣,「這要是把他帶在身邊養大,到時候往外咋說?是我兒子,還是我弟弟?!」
旁邊的兒媳婦這才徹底聽明白了——自己這公爹,是想讓他們夫妻倆,把那個剛出生的小叔子給養大!
她一口氣堵在胸口,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你們父子倆……這不著調的毛病,是祖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