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撇子沒吭聲。
半晌,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沒看秦淮茹。
「大撇子,老娘問你話呢。」秦淮茹手上收拾著,眼神掃過去,「最近怎麼躲著我走?」
「哪、哪有……」
郭大撇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你信不信老娘晚上上你家裡去?」
「上我家幹啥呀……」
「老娘問問你那黃臉婆,憑啥我吃苦她享福?」
「你哪吃苦了呀?」
秦淮茹眼波一轉,抬手把嘴角的白沫擦掉,往他眼前一遞:
「這不就是苦?難道這是甜的?」
郭大撇子噎住,不知怎麼接話。
好在秦淮茹也知道,男人不能逼太狠。她斂了神色,正色道:
「說說吧,為什麼躲著我?」
「沒有……」
「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去?」
郭大撇子低下頭。
「……還不是你們院裡那檔事。」
「什麼事?」
「廠里都傳瘋了。」他悶聲道,「說你們家為了一個二合面饅頭,逼死人家娘兒倆,要了兩條命。」
他頓了頓,終於把憋了許久的話吐出來:
「我這不是怕你嗎——怕你也把我的命要了。」
秦淮茹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廠里都這麼傳遍了?」
「對啊。」
「去踏馬得!我哪有那麼……」她低聲嘟囔一句,難怪最近沒人找她換饅頭了。
郭大撇子嘴一撇,誰他媽敢啊?誰不知道你秦淮茹是出了名的毒寡婦,一個饅頭就能要兩條命。這要是再跟你有啥瓜葛,遲早被你點嘍。
「所以你就躲著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話出口,他自己先慌了神。家裡的黃臉婆是越發惹人厭,可眼前這位……今日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跟她來了這小倉庫。
算了,掏錢免災。
他從口袋裡摸出五斤糧票,遞過去:
「喏,廠里發的,能領白面。全給你了。」
說著把口袋翻出來,讓她看個底朝天。
秦淮茹接過糧票,這才緩了神色:
「大撇子,下回還找我呀?」
「一定,一定。」
郭大撇子嘴上應著,心裡已盤算開——回頭得想辦法把這女人調到別的車間去。留在身邊,遲早是個禍害。
下班時分,秦淮茹拿著糧票去領了白面。
旁人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有躲閃,有鄙夷,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只當沒瞧見,拎著面袋子往家走。
這下總算清楚了。
那些老主顧躲著她,原來是名聲壞了。
不過她也不太在意。她信自己的身段,信自己的手段——那些人,遲早會回來的。
回到院裡,掀帘子進屋。
賈張氏又窩在床上,蜷成一團,睡得很沉。
秦淮茹立在床邊看了一會兒,沒出聲。這老太太睡的時間是一天比一天長了。那些藥說是治病的,可病不見好,人卻越來越能睡。她懶得想,也不願想。
「媽——」
棒梗從外頭一頭扎進來,腦門上頂著一塊青。
「媽,你快去幫我打隔壁院的三疤拉!」
「打他幹啥?」
「他……他罵我奶奶是瘋子,說咱家是殺人犯。」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
這事怎麼連孩子都知道了?
她把棒梗攬過來,壓低聲音:「棒梗,聽媽的話,往後別跟他玩了。」
「可是媽……」棒梗憋著嘴,眼淚終於掉下來,「咱院裡的人早就不跟我玩了,現在連隔壁院也不跟我玩。那我跟誰玩去啊?」
秦淮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聲音放軟:「那就在家待著。媽給你蒸二合面饅頭吃。」
「我不吃二合面!」棒梗一把掙開,「前院那個賠錢貨都吃白面饅頭!我才不吃二合面!要是讓田娃看見,他又該笑我——」
「行了。」秦淮茹趕忙捂住他的嘴,「媽給你蒸白面饅頭,成不成?」
棒梗眼睛一亮,淚珠子還掛在腮幫上,臉上已綻開笑:
「噢——有白面饅頭吃嘍!」
他一頭扎進裡屋,撲到床邊:
「奶奶,奶奶別睡了!我媽要蒸白面饅頭!」
賈張氏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寶貝大孫子,剛咧開嘴,就聽見「白面饅頭」四個字。她撩起眼皮,朝外屋剜了一眼:
「你媽那是騷得慌。現在什麼年月了,還給孩子吃白面?聽奶奶的,二合面就成。」
「奶奶壞!奶奶壞!」
棒梗兩腳一蹬,往地上一坐,扯開嗓子:
「爺爺呀——你快上來把奶奶帶走吧——她不讓你好孫子吃白面饅頭呀——」
「你、你這個小討債鬼……」賈張氏趴在床上,又氣又急,還真怕他把老賈的魂叫上來,連連擺手,「行行行,白面饅頭!白面饅頭還不行嗎!」
棒梗一骨碌爬起來,沖奶奶做了個鬼臉,蹬蹬蹬跑出去了。
秦淮茹看著這一老一小,沒吭聲,轉身到外屋生火。
剛蹲下,院門口進來個人。
一身簇新的灰布衣裳,頭髮也梳得齊整,手裡還拎著兩包點心,是傻柱。
「柱子?」秦淮茹直起身,上下打量,「你這是……」
傻柱腳步頓了一下,把點心往身後藏了藏,臉上堆起笑:
「秦姐……哦不,賈、賈家嫂子。」
秦淮茹心裡一涼。
好端端的,怎麼改口了?
她不動聲色,目光在那身新衣裳上轉了一圈:「柱子,換新衣裳了?相親去啦?」
「沒、沒有!」傻柱急得臉都紅了,眼珠子轉了幾轉,「這不是……雨水考得好,學校讓家長去開會。我想著穿得太破,她臉上沒光,就……就置辦了一身。」
「哦?」秦淮茹似笑非笑,「雨水考了第幾名啊?」
「第四!」傻柱挺了挺胸,「全班第四!」
「那是不錯。咱院裡讀書厲害的,除了二大爺家的光齊,就屬雨水了。」
「可不嘛,」傻柱咧嘴笑起來,「說不準我們老何家,也能出個大學生呢。」
秦淮茹嘴角撇了撇。
就你們家?何雨水能考上高中,你就燒高香了。
她嘴上應付著,眼風卻往那兩包點心上掃了幾回。傻柱攥得死緊,愣是不鬆口。
秦淮茹沒了由頭,只好作罷。
等那女人轉身回屋,傻柱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
好險。
這兩天他聽了雨水的話,悄摸兒找了個媒婆。今兒領著去相看了一回——那姑娘比不得許大茂的媳婦,也比不得張二河的媳婦,當然也比不得秦淮茹,可看著是個能生養的。
那邊說了:現在這年月,不要彩禮。二十斤棒子麵,人就能領回來。
ps:辭舊迎新歲,金馬踏春來。 大年初一給大家拜年了!願這一年,日子紅紅火火,前程一馬平川,財源滾滾如馬奔!身體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