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以前,這種貨色的姑娘,傻柱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
可這不比以前了。
中院易中海那個老畜生,天天晚上變著法兒折騰胡鐵花。偏那胡鐵花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易中海折騰她,她就可著嗓門叫。別人家聽個熱鬧,傻柱一個生龍活虎的大小伙子,夜夜躺床上乾熬,倒騰手藝活也不是長久之計。
二十斤棒子麵。
擱災荒前,別說二十斤,二百斤他也拿得出來。可現在……
師兄弟那邊,托易中海的福,早斷了來往。這時候求上門,只怕門還沒進,先吃一嘴嘲笑。
軋鋼廠食堂主任?別指望了。那狗東西恨他恨得牙癢,巴不得他一輩子打光棍。
李懷德倒是有路子。可李懷德跟張二河是穿一條褲子的,傻柱以前不給人家好臉,這會兒腆著臉去求糧?人家不撅回來才怪。
楊廠長倒是看重他。可楊廠長管生產,不管後勤。聽說前陣子想找李懷德弄糧食,也被撅了回來。這條路,也是死的。
想來想去,只剩下一條道。
黑市。
傻柱把菸頭往地上一碾,下了決心。
今晚上就去。貴就貴吧,就當是給那二十斤棒子麵,磕個頭。
他早早躺下,卻沒睡著。
今夜事兒大,得養足精神。
晚上,傻柱再次被胡鐵花的叫聲驚醒。這狗東西,天天吃的什麼呀?別人飯都吃不飽,他倒好,大半夜在這兒死命折騰人。
傻柱坐起來,對著外頭掛鍾看了一眼,才十一點多。算了,索性不睡了。他起身收拾好東西,換上一身黑衣服。想了想,又從床板底下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何大清留下來的。如今黑市魚龍混雜,缺斤短兩是常事,再遇上打劫的,錢貨兩空也不稀罕。
等了一會兒,隔壁胡鐵花一聲高亢的嚎叫過後,動靜總算消停下來。傻柱悄悄拉開門,閃身出去。
拐到垂花門角,他在牆上使勁蹬了一腳,翻了出去。一路奔雍和宮方向去。夜裡還得躲著巡邏隊,他只能撿小路走,等到了雍和宮那邊,已經過去一個多鐘頭。
照老規矩走到巷口,一個裹著棉襖的人迎上來,壓低聲音問:「買還是賣?」
「買兩毛,賣五毛。」
傻柱一愣:「怎麼,你……現在買也要錢了?以前不是不要嗎?」
那人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擦了擦鼻子:「爺們,你這是多少年沒上黑市了?」
「有……有一兩年了吧。」傻柱老實答道。
「自打去年就開始收錢了。」
「行吧,行吧。」傻柱心疼地摸出兩毛錢。今晚上真是出師不利,糧食還沒見著,先賠出去兩毛。
「往裡走,進巷子,聽見喊聲就跑,聽見沒?」
「聽見了。」傻柱點點頭,邁了進去。
如今物資緊缺,黑市上也稀稀拉拉。傻柱轉了一圈,大多是賣老物件的,賣糧食的幾乎不見。他不死心,又往裡走了幾步。
倒是有個賣土豆的,看樣子是窖藏下來的。傻柱湊過去問:「爺們,有棒子麵嗎?」
那人抬頭瞟他一眼:「有棒子麵?有賣棒子麵的早叫黑市上的人自己搶光了,還能輪到你?」
傻柱一下子怔住了。
從黑市出來,他又慌慌張張往亮馬橋趕——那邊應該也有個場子。好在亮馬橋的黑市還開著,照例交了兩毛錢,進去一看,總算有個賣糧食的!
可走到跟前,傻柱就傻眼了——人家賣的不是棒子麵,是白面。
而且這白面他瞅著,怎麼總有幾分眼熟。
賣家抬眼,正好對上傻柱,仔細打量了他一陣。傻柱硬著頭皮問:「爺們,這白面……多少錢?」
對方沒答話,反倒冒出一句:「你是傻柱吧?」
傻柱一下子警覺起來。在黑市被人認出來,可不是什麼好事。
「你是誰?」
「甭管我是誰了。」那人把袖子攏了攏,「反正我也明說了,我也是軋鋼廠的。這糧食,是加班發給我的。」
傻柱恍然大悟,難怪看著眼熟——之前張二河往廠里拉回來的,就是這號白面。
「你沒有棒子麵?」
「棒子麵?」對方嗤笑一聲,「想什麼呢。棒子麵那是活人吃的。這白面我是實在捨不得吃,才拿出來賣的。」
「……多少錢?」傻柱硬著頭皮又問。
「咱們都是一個廠的,那我就說個實在價。」那人頓了頓,「一斤十塊。這兒有五斤,給五十得了。」
「十塊?!」傻柱直接叫出聲來,「你怎麼不去搶!」
「那老子還不賣了呢。」男人二話不說,捲起地上的面袋子就往外走。
「哎哎哎——」傻柱喊了兩聲,沒喊住。
他只好再轉一圈,可天眼看著快亮了,黑市上連個賣土豆的都收了攤。傻柱暗罵一聲晦氣,轉身往四合院走。
今兒晚上,一斤棒子麵沒買著,反倒賠進去四毛錢。
真他奶奶的。
等他摸回四合院,已經快五點了。索性也不睡了。剛躺到床上,東廂房的易中海又開始了。
「蹭」地一下,傻柱坐起來。
「你他媽的有完沒完!」
他拽過被子想把自己裹起來,可那聲音像長了腳似的,死命往腦袋裡鑽。
要不要……再來一回?
手不知不覺滑了下去。
十來分鐘後,傻柱癱軟在床上,一臉哭相。
老天爺啊。
這日子,實在是沒法過了。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西廂房的秦淮茹也被這聲吵醒了,紅著臉暗啐了一口:老不羞。
隨後她看向床上,賈張氏四仰八叉躺著,呼嚕打得震天響。小當睡在里側,棒梗縮在炕尾。秦淮茹忽然有些羨慕——有時候,能睡著也是一種幸福。
都怪那該死的傻柱。
她索性不睡了,躺在那兒盤算起來。
廠里那些人最近不是躲著她麼?行,那就晾一晾。過段時間,他們準保自己貼上來。昨天跟郭大撇子一試探,她心裡就明白了,那些人還是捨不得她的。晾一晾,說不定還能晾出更好的價碼。
就是這個傻柱……
傻柱家那三間房,她秦淮茹眼饞不是一天兩天了。那是要給她好大兒留著的。東旭馬上就回來了,一家子擠在一處,轉個身都費勁。可這傻柱也不知怎麼了,不像從前那麼好拿捏了,昨天見著她,不叫「秦姐」了,開口就是「賈家嫂子」。
得想個辦法。
先打聽清楚他跟誰相著親呢。打聽清楚了,就給他攪和黃了。院裡這些歲數差不多的男人,她挨個兒掂量了一遍,到底還是傻柱最好下手。
就這麼想著,秦淮茹漸漸眯上了眼。等隔壁那動靜徹底消停,她也慢慢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哎呦。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壞了,針不動了。今兒肯定遲到了。可轉回身一看,炕上賈張氏和棒梗一人占一頭,呼嚕甩得此起彼伏,小當也咂巴著嘴睡得正香。
算了。
既然已經遲了,秦淮茹反倒不急。有郭大撇子在,誰還能真給她記遲到不成?她慢慢悠悠起身,洗漱完,給小當餵了吃的。正要喊棒梗和賈張氏起來,就聽外頭有人喊:
「秦淮茹,在家嗎?」
她聽得真切——是王幹事的聲音。
之前不是王幹事親口說的,她婆婆還能留在城裡麼?怎麼又……
秦淮茹壓下心裡的慌亂,趕忙迎出去。剛把門拉開,就看見王幹事板著一張臉,後面還跟著兩穿制服的大蓋帽。
「秦淮茹,你在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