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表決結果出來了——除了生產處處長礙於楊立明的眼神,硬著頭皮投了棄權,剩下的人全部投了贊成票,包括那幾個車間主任。
表決剛結束,楊立明連場面話都顧不上說,直接摔門而去。
蘇書記跟李懷德對視一眼,站起來吩咐道:「保衛科的人先把郭大撇子和秦淮茹關起來,通知家屬。等過完年再作處理——對了,通知家屬的事……」
「郭大撇子那邊,我來通知。」一個車間主任接了下來。
「秦淮茹這邊……」張二河自告奮勇搶過話頭,「我來!」秦淮茹可是我堂姐家的好兒媳,這樣的好事,捨我其誰?
蘇書記點點頭:「行,散會。」
處理完正事,張二河正要跟李懷德說點私話,就見那幾個車間主任圍了上來。
「李廠長——」
「李廠長!」
李懷德眉毛一挑,有些意外:「你們幾位……有事?」
「李廠長,我們想跟你匯報點工作情況。」
李懷德笑了:「行,那就去我辦公室。」他朝張二河比劃了個手勢,張二河也回了個「明白」的手勢,轉身回了採購科。
快中午的時候,李懷德的秘書過來叫張二河。一進辦公室,就見李懷德坐在辦公桌前,一副神采飛揚的模樣。
「搞定了!」李懷德笑道。
「那幾個車間主任都……」
「都決定了,以後繼續為咱們廠子好好服務。」
張二河嘿嘿一笑:「是為你好好服務吧?」
「都一樣,都一樣。」李懷德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都一樣。」
「他們怎麼……不害怕楊立明嗎?」
「害怕有啥用?」李懷德往椅背上一靠,「郭大撇子的下場已經深深刺痛了他們。他們也怕成為下一個被殺雞儆猴的雞,索性一窩蜂都投過來了。」
張二河樂了:「那楊立明這下算不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李懷德點點頭:「那可太算了。」
話音剛落,樓道里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砸東西。
李懷德挑挑眉,側耳聽了聽:「聽到沒有?」
張二河點點頭,咧嘴笑了:「太他媽悅耳動聽了。」
辦公室里響起兩個人的笑聲。
那邊,楊立明聽到這笑聲,砸得更歇斯底里了。
「一群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畜生!」
「畜生!都他媽是畜生!」
楊立明罵得歇斯底里。
「養條狗,丟根骨頭都知道沖我搖尾巴,我養的這幫畜生——」
辦公桌對面的生產處處長有些慌,局促不安地站著。會議結束後,楊立明第一時間回了辦公室,他也跟了過來,本想著等那幫車間主任來開個會,沒想到那幫人不但不來,反而一窩蜂投向了李懷德。
這一下子把楊立明徹底惹翻了,再也顧不得什麼廠長的威嚴。
辦公室已經被砸得遍地狼藉。生產處處長見他火氣好像消了點,小心翼翼地開口:「廠長,要不我先——」
「王八蛋!」楊立明猛地拉開辦公室門,朝樓道一指,「你也想叛過去是吧?行啊,去啊!」
生產處處長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哭喪著臉:「廠長,我是想說……我想去上個廁所,我沒想走啊!您可是一手把我提拔起來的,我哪能……」
聽到這話,楊立明心裡總算好受了點。他看了一眼滿屋狼藉,心灰意冷地擺擺手:「去吧。」
「謝謝廠長。」生產處處長趕緊灰溜溜地出去了。
門關上。楊立明站在原地,忽然笑了,笑得陰惻惻的:「走吧,都走吧。老子不信沒了你們這群屠夫,還能淨吃連毛豬。老子能把你們提拔成車間主任,也能把你們擼掉!」
「砰!」
一拳砸在門框上。門框紋絲不動,他的手卻破了,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
保衛科里,郭大撇子耷拉著腦袋,聽著科長念對自己的處理決定。
他本以為這次肯定要被開除了,沒想到李廠長竟然費盡心思把他保了下來。不但沒被送去勞改,反而還能留在廠里。翻砂車間是辛苦了點,可他郭大撇子也不是沒幹過苦活的人。
他直接朝著李懷德辦公室的方向跪下來,邦邦邦磕了三個響頭。
「李廠長,謝謝你!」
保衛科科長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保衛科本來一直保持中立,沒想到這次被人偷了家——他瞥了一眼旁邊心虛的副科長,收回目光。
「郭大撇子,廠里的處罰完了,我們保衛科還要關你半個月。讓人回去通知一聲,把鋪蓋帶來。」
郭大撇子點點頭,剛要找人,幾個車間主任推門進來了。
領頭的四車間主任上前拍拍他肩膀:「老郭,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們哥幾個呢。李廠長也說了,只要你虛心改錯,端正態度,肯定能回歸正常生活的。」
郭大撇子眼眶一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哥幾個,這次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鍛工車間的車間主任是個大嗓門,「我們這次也算是看清了。楊立明就是個雞腸小肚的玩意兒,自己沒本事,還把火撒你身上。老郭,得謝謝你替我們探清了路——以後,我們幾個就以李廠長為馬首是瞻了!」
——
隔壁辦公室,秦淮茹正看著眼前的張二河。
「秦淮茹,廠里讓我把你的事回去告訴你婆婆。」
聽到這話,秦淮茹撲通一聲跪到地上:「二河……二河舅!我知道我們家以前得罪過你,可這事你千萬不能告訴我婆婆!你要是說了,我們家可就徹底散了……求求你了!」
張二河直接打斷她:「秦淮茹,這事是廠里定的,你以為能瞞得住?就算我幫你瞞,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軋鋼廠三五千人呢,你能管住誰的嘴?」
秦淮茹頹然地癱坐在地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張二河居高臨下看著她,「你用饅頭換饅頭換來的糧食,拿去給棒梗做饅頭,害死田娃的時候,你怎麼不慚愧?現在擱這兒裝什麼可憐?」
他轉身拉開門,又停住,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忘了告訴你——以後你得謝謝李廠長。要不是他,按楊立明的意思,非得把你開除了不可。到時候你就更完蛋,你們家就更完蛋。現在廠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打發你去掃廁所。以後好好當你的『廁所西施』吧。」
門「砰」地關上了。
秦淮茹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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