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喂喂,喂喂餵——」
臨近中午,工人們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忙著手裡的活計,就等著開飯。這時候,車間外面的喇叭響了。
工人們紛紛抬頭。
「大中午的,這是要幹啥?」
「誰知道呢?」
有腦子活的已經猜到了:「興許是廠里要發東西?」
「發個屁!」脾氣暴躁的已經罵開了,「我估摸著今年廠里沒搞到好東西,就算搞到了也是領導們關起門來分一分!」
「就是就是!」有人跟著附和。
「能聽清楚嗎?能聽清楚嗎?」喇叭里傳來調試聲音的咳嗽聲,停頓了幾秒後,播音員清晰的聲音響徹整個廠區:
「各位工友,各位工友,中午好。今年的形勢比較緊張,眼瞅著馬上就要放假了——」
「你看!我剛說的對不對?」有工人嚷嚷起來,「今年沒東西發嘍!」
旁邊的人雖然也覺得他說得對,但還是屏聲靜氣,聽著廣播裡繼續說。
「可是咱們廠的領導們,以蘇書記為首,李廠長等幾位領導,苦心竭力幫咱們找尋物資,終於在今天幫咱們湊齊了一批物資!物資有限,每位工人只能領一斤白面和一斤雞蛋。
蘇書記說了,他對不住大夥今年的辛苦工作,也只能讓大夥吃一頓雞蛋餃子了。各科室、各車間注意,等下了班以後到食堂門口,憑工作證每人領一斤白面、一斤雞蛋!」
「轟——」
車間一下炸了鍋。
「老蔡!老蔡你聽清楚沒有?」
老蔡拼命擠過來:「聽清楚了!一斤白面,一斤雞蛋!好歹咱們今年能吃上一頓餃子!」
「哎呦,咱們領導可真是好啊!」
老蔡看過去——說這話的,分明就是剛才那個罵領導是混蛋的人。不過他也沒開口,只是抿著嘴笑。
車間裡一下子振奮起來。
「領導好樣的!」
「謝謝蘇書記!」
「謝謝李廠長!」
中午吃完飯到下班這段時間,變得格外難熬。好不容易磨到電鈴響,工人們紛紛朝食堂涌去。
到了食堂才發現,門口已經壘起了長長一排桌子。所有人都按科室和車間分好了隊列。領導們也在那兒,當著大夥的面,一人一斤白面、一斤雞蛋,按順序領。
蘇書記第一個領了自己的那份,然後站在旁邊笑呵呵地看著工人們。
工人們自發地走上去問候:「蘇書記好!」「蘇書記好!」
蘇書記不停點頭——這不就是他追求的嗎?臨退休了,落個好名聲。
傻柱也在人群中忙活著分東西。今年不分肉,他想搞點小動作也下不去手——張二河弄來的雞蛋個頭都格外大,他想挑幾個小的為難許大茂都找不到。索性今年他被分到三車間發放點,站在那兒,旁邊就是宣傳科。
許大茂領了白面和雞蛋也不回去,就站在那兒看著他。
看得傻柱格外火大。
「許大茂,你幹啥?」
「我沒幹啥,站著看也犯法了?」
傻柱只好虎著臉繼續發放。
發著發著,他發現秦淮茹沒來。這才想起來,秦淮茹被發配到後勤科的清潔組了。等他過去一看,秦淮茹還沒領——她現在整天掃廁所,身上臭烘烘的。清潔科的人通知她最後領,反正一人一份,少不了她的。
傻柱掃了一圈,院裡的人基本上都領到了,就是沒見張二河。
張二河這會兒在哪兒呢?
下午他就開車出去了。年關將近,得給身邊的親朋好友送點東西。別的不說,就吳謙家,他要是不送,這個年估計過得夠嗆。今年物資尤其緊張,所以他也沒小氣:一家十斤白面、兩斤雞蛋,格外添了一斤肉,再搭了點蘋果。
先從師傅家開始。
師傅家這兩年也是多災多難,師娘剛好,兒子那邊的婚事又出了岔子。不過師傅不願意說,張二河也沒多問。到了師傅家,只有師娘在,師傅估計還在廠里。
張二河趁機打聽起師弟的婚事。
聽到這話,師娘抹了抹眼淚,不願開口。張二河見狀也沒再多問,放下東西就出來了。等過完年跟師傅好好商量商量,能成就成,成不了就算——三條腿的癩蛤蟆難找,兩條腿的女人還不好找?師傅家又不差。
從師傅家出來,到了老丈人家。他特意多放了兩份——小舅子估計還得給未來的丈人家送一份,免得就留一份被小舅子弄走,關雪又在那兒罵。張二河為這個家也是操碎了心。
送完老丈人家,去孫向東家。
孫向東的媳婦肚子大了,見到張二河不讓他走,非拉著喝口茶。要不是張二河給孫向東尋摸來偏方,她這懷不上孕,這家非得散了不可。所以她對張二河格外感激。
茶喝完,張二河藉口還要送東西,趕緊出來了——再不出來,今晚上非得把飯吃了不可。
從孫向東家出來,又到了吳謙家。
吳謙不在,張二河把物資遞給吳謙媳婦。吳謙媳婦捧著東西就哭了。
「二哥……」
「行了,把眼淚收起來,好好把年過了。這年景又不是你們一家這樣,大家都不好過!」
從吳謙家出來,張二河心裡沉重了不少。吳謙媳婦肉眼可見地比之前瘦了許多。可他也沒辦法,吳謙要是不照顧點家裡人,那些人估計得餓死。
哎,個人有個人的命吧。
最後到了琪琪格家。
張二河除了放了米麵、雞蛋和肉,還單獨放了點水果糖。從琪琪格懷裡接過馬千里的兒子——這小子已經開始滿地爬了,嘴裡咿咿呀呀的。見到張二河格外高興,張二河接過他,拿鬍子扎他,這小子不但不惱,反而咯咯地笑。
「行,有你爸那副樣子了,打小就是個二皮臉!」
琪琪格抿著嘴笑,捧著茶過來:「二哥,要不晚上在這兒吃吧?」
「不吃了,我還得回家呢。」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布票:「琪琪格,這點布票你回頭拿著,給雲朵跟這臭小子做兩身衣裳。」
「二哥,我這……」琪琪格有些為難。
張二河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拿著。」
琪琪格哽咽著接過布票。
「二哥……」琪琪格咬咬牙,「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沒啥謝你的。要不,我回頭幫你生個孩子?你家現在人口少,我體格好,保准能生兒子!」
「得得得,打住!」張二河懵了,「琪琪格你咋這樣想?」
「二哥,我們那邊沒啥,好多男人死了,女人就跟著男人的其他兄弟……」
「得得得!」張二河被鬧了個大紅臉,「這是四九城,不是你們大草原!別拿你們草原的規矩來!」
雖然他挺喜歡琪琪格這種大體格子的,但是兄弟妻不可欺,他還記著呢。
慌慌忙撂了幾句話,把孩子遞給琪琪格,張二河就落荒而逃了——他是真被嚇著了。
反倒琪琪格有些不理解:這二哥到底是咋了?以前挺大方的一個人,自己不過說了件正常的事,他咋就這樣了?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張二河還是心有餘悸。不過他沒跟關雪說——這個醋罈子,保准要生氣。
把手裡的東西遞給關雪。
關雪掂了掂,「怎麼著?怎麼感覺比別家要多一點?」
「那能一樣嗎?」張二河邊脫衣服邊揶揄道,「這裡面可是十斤麵粉、五斤雞蛋,還有兩斤肉。對了——」他想起點什麼,又出去從車上拿了兩匹布進來,「這是弄來的瑕疵布,你回頭給自己做身衣裳,再給嬌嬌跟這臭小子也做件衣裳。如果有剩下的,給你爸媽也做點。」
「哎!」關雪甜甜地應了一聲,眼睛已經眯了起來。
這男人真好,不但惦記著自己娘仨,還惦記著自己爹娘。忍不住四下看了看,湊上去對著張二河吧唧了一口。
張二河嫌棄地擦了擦臉:「幹啥呢?大白天的!」
關雪就跟個偷了雞的狐狸一樣,眯著眼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