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的春節剛過,四九城難得下了一場雨夾雪。這場雨夾雪仿佛打開了一個久未開啟的開關,接下來的兩三個月里,春雨連綿不斷。人們臉上的表情一個個都舒展開來——照這情況,今年的乾旱肯定會過去,收成指定能好起來。
只不過,咱們新任的軋鋼廠採購科三組組長楊為民,臉上卻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今早上又被張二河叫到辦公室臭罵了一頓。打從報到那月起不算,接下來連著兩個月他都沒完成任務。張二河大筆一揮,他跟科里那三個老油條一樣,從此成了普通採購員,組長的位置沒了。下個月如果再完不成採購任務,他們四個都得被送到翻砂車間去。
他倒不是沒想過拿經費去黑市採購點糧食,可如今公安查得狠,黑市接二連三被端。有一回他差點被抓住。就算不被抓,那價格——他買的糧食,剩下的經費也撐不住啊。
更糟心的是,這三個月時間,聾老太交代出來的一半地方他都沒查完。真要弄到翻砂車間去,一天到晚哪有時間往外跑?
想到這裡,明石信狠狠拍了一下自行車的車把。
「組長,你這是?」旁邊的王福聽見響聲,扭頭問。
「沒事,煩的。」
明石信看了看王福,這小子報導時嚷嚷自己是四九城周邊的,便隨口問:「王福,你不是說你老家在郊區嗎?就沒想著去你們村里、親戚家裡弄點東西回來?」
王福聽了,嘴角像吃了苦瓜:「組長,您饒了我吧。我家但凡能弄點東西,還用天天跟您往外跑嗎?」
「那你怎麼會跑到採購科來?」明石信藉機問出心裡的疑惑。
王福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組長,我說了您可別笑話我。」
「你說唄。」
「那會兒家裡拿錢給我買工作。我倒是想去車間,可車間的工作要一千二呢,就採購科便宜,只要六百。我們家沒辦法,就把我送這兒來了。您說我要但凡腦子沒坑,肯定會選車間啊。」
明石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娘的,老子倒是沒病,可老子怎麼偏偏選了採購科的採購員呢?要是那時候去干郵政的活多好,一天送完郵件就閒了。
不過這話他沒法說出口,只能苦笑一聲。
兩人借著春雨回了廠里,把自行車交還清楚。正好下班鈴響了,他拎起包,順著人流出了廠門。不遠處有個人遠遠地吊著他,等他進了巷子口,另一個人接了上來,一直看著他走進了九十五號四合院的大門。
剛進院子,就聽見中院傳來女人的嘶吼聲。他本不想多事,但為了不暴露身份,只好順著人流往裡走。
原來是易中海的媳婦突然肚子疼,可惜易中海和他叔這會兒都沒回來,院裡的男人們都遠遠看著,誰也不願上去搭手。明石信像盤算著要不要幫忙,後背突然被猛地撞了一下——傻柱瘋了似的跑進來。
「鐵花嬸子!鐵花嬸子你咋了?」
「柱子……我肚子疼……」胡鐵花聲音都變了。
傻柱二話不說,轉身跑到隔壁院借了輛板車,又跑回自己家抱出被子鋪上:「鐵花嬸子,你躺上面,我送你去醫院!」
明石信看得發愣——這胡鐵花不是易中海的媳婦嗎?傻柱怎麼急成這樣?難不成……
正尋思著,易中海也聽到消息匆匆趕回來,一看見傻柱推著他媳婦往外跑,大吼一聲:「傻柱,你要幹啥?」
「鐵花嬸子嚷嚷著肚子疼你沒聽見嗎?你當男人的,幹什麼吃的?知道她快生了不知道?知道她快生了還不早點下班回來,在外面晃蕩啥?」
傻柱一番話把易中海問愣了,但易中海隨即反應過來:「傻柱你滾蛋!這是老子媳婦!」說罷直接推開傻柱,自己推上板車,匆匆忙忙往醫院去了。
傻柱好像這才反應過來,看了一圈院裡人,大夥都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他扯著嗓子吼了句:「看啥看?沒見過樂於助人的嗎?」
「見過樂於助人的,就是沒見過這麼樂於幫助自己家鄰居媳婦的。」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許大茂推著自行車進來了,「傻柱,你這麼幫易中海的媳婦,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放屁!許大茂,
你以為我是你爸呢?」傻柱雖然臉漲得通紅,但還是一句話揭了許大茂家的老底。
許大茂氣得不行:「我看你就是有一腿!不然你咋這麼著急?傻柱,你可真是,不但喜歡吃涮鍋,還喜歡吃兩個老男人的涮鍋!」
「老子打死你!」傻柱眼睛紅了,直接撲上去。
許大茂把自行車一撇,連車都不要了,撒腿往後院跑,傻柱紅著眼追了上去。
這時南易也從廠里回來,站在自家門口,光聽隔壁院的人說九十五號院有個懷孕的女人要生了,他還以為是梁拉娣,趕緊往回趕。沒想到梁拉娣正津津有味地吃著瓜看熱鬧。
他趕忙上前:「拉娣,你咋也不知道避著點?傻柱那人紅著眼亂跑,你躲遠點,要是碰著你……」
「沒事,我躲著呢。」梁拉娣頭也不回,看得正起勁。
「躲啥躲?趕緊回家!」南易把她拉進屋。
梁拉娣興致勃勃地問:「哎,南易,我問你。你說傻柱是不是跟胡鐵花……那胡鐵花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傻柱的?」
南易遲疑了一下:「應該……不是吧?」
「我瞧著就是!你不知道剛才胡鐵花喊疼,傻柱那副焦急的樣子,要是肚子裡不是他的,他咋會那麼著急?還有,這些天我在院裡聽說了,易中海這些年媳婦懷不了,大部分人都說易中海是騾子。」
「這說不上吧?不一定。」南易還是不信。
「你還不信我的?」梁拉娣來了精神,「那我問你,賈張氏能生吧?」
南易遲疑地點點頭:「她要是不能生,咋有賈東旭啊?」
「那我告訴你,易中海當年跟賈張氏也有一腿,可賈張氏也沒生個一男半女。一個女人不生,有可能是女人的問題,可接連兩個三個女人都不生,那說明只能是易中海的事。」
南易聽梁拉娣分析得頭頭是道,沒好氣地說:「你一天天的打哪聽的?人家易師傅跟賈張氏都多大歲數了?」
「嗨,南易你還不信?我告訴你,他倆的事就是後院劉師傅老婆告訴我的,保真!那時候咱們還沒搬進來呢。你要不信,去問張二河,他肯定知道。」
「得得得,我信,我信。你以後這種熱鬧少往前湊,被撞一下動一下可咋整?」
說著說著,南易發現梁拉娣臉色慢慢變了,頭上開始冒冷汗。
「拉娣,怎麼了?」
「南易……我可能也要生了……快快快,送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