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懷德以後,張二河站到窗前,點上一根煙,俯視著整個廠區——俯視著這裡的一草一木。雖然剛才話里話外說對一個地方待膩了,可真要走,心裡還是有幾分不舍。不過,馬上重工業就要開始走下坡路了,與其熬在這裡,還不如跟著李懷德出去闖一闖。
張二河開始盤算自己手底下這些人,哪些需要帶走。
南易是第一個要帶走的,憑著南易那手廚藝,這些年為軋鋼廠辦了不少事,跟同行交流也格外方便。等去了部里採購司,南易也是要跟著的——畢竟按照國人的習俗,沒有什麼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有的話,那就再加一頓,所以南易必須帶走。
至於軋鋼廠,張二河自覺已經很開恩了,把傻柱留了下來。還有這幾年跟著自己的那支「戰鬥隊」的幾個人,也得帶走。這些人不帶走,回頭四九城一審查,這幾個貨雖然沒犯什麼大錯誤,但估計也沒啥好下場。
這麼一想,心裡下了決心。張二河把這幾個人的名字寫在本子上,回頭告訴李懷德,讓打調令的時候一起調上。
晚上下班回到家,照常吃完飯。張二河拍了拍桌子:「關雪、狗蛋、張嬌,你們過來,我跟你們商量點事。」
「什麼事?」關雪第一個進來。張二河一般很少在家說工作的事,今天難不成……
見幾個人都過來了,張二河清了清嗓子:「今天老李來了。」
「誰?李懷德?」關雪第一時間問道。
「對,老李調到部里的採購司了。」
關雪念叨了一句:「這老李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不然等過段時間他就得……」念叨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什麼,沒有再開口。
不過張二河心裡已經清楚,促狹地看了關雪一眼,關雪有些惱羞成怒,但念及孩子在,只是使勁擰了一下張二河的腰。張二河強忍著沒喊痛,繼續說道:「老李想讓我去採購司繼續跟他搭檔,我答應了。你們有啥想法?」
狗蛋跟張嬌對視一眼,率先搖搖頭:「爸,你的事你拿主意就行。」
張嬌也點點頭:「就是就是,爸,你跟我媽商量好就行。」
關雪沒好氣地瞪了張二河一眼:「你自己都下了決心了,還問我們幹啥?」
「你看你這人,」張二河說,「之前老是嫌我不跟你們娘仨商量,我這說了你還怪我。」
關雪袖子一挽,張二河直接舉手投降——這娘們現在比以前暴躁得不行。「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關雪這才把手從他腰上拿開,「大概什麼時候調過去?」
「就這幾天吧。」
關雪攏了攏頭髮,認真地說:「二河,不管你在哪兒,我不求你大富大貴,只要咱們一家好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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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知道了。」張二河點點頭。
果然沒過兩天,主持工作的副部長就帶著調令過來了。徵求張二河的意見後,他升職的事沒有大肆宣傳。張二河也跟部長帶過來的新廠長悄悄交接了工作。
工人們起初並不清楚軋鋼廠換了新廠長,直到一個禮拜以後,新廠長開了個全廠大會,大家這才發現——之前的張廠長怎麼不見了?一時間下面議論紛紛。有的說張二河是被調走升官了;也有的結合最近的情況,感覺張二河大概率也是被調走審查了。
宣傳科里,許大茂懊悔不已,前段時間他還想著找張二河托關係——這些年他在宣傳科一直是邊緣人物,正想找張二河表表忠心、進步進步呢。
可這張二河現在去了哪裡?許大茂一時之間也不敢有動作。上次張二河被易中海他們弄起來,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跟張二河劃清界限,哪知道就因為吞吞吐吐,被當時的吳副主任給攆了下來。不過這還好,沒有跟張二河撕破臉,這些年也就算是勉強過下來了。
正坐在放映室里煩著呢,就聽見門外幾個幹事在小聲念叨。
「我跟你們說,咱們之前的張廠長大概率是被帶走調查了。最近咱們四九城好多廠長、主任啥的都被調走審查了,咱們附近那幾個廠,都一樣。」
「哎,」另一個幹事嘆了口氣,「你說張廠長這些年對咱們也挺好,這好人怎麼就沒個好下場呢?」
「就是就是,」又一個幹事附和道,「要是沒有張廠長,咱們廠里早就亂了。你看隔壁那幾個廠,連車間裡的設備都鏽了,部里安排下來的任務也完成不了,害得工人們一個個跳腳大罵。咱們廠算是相當不錯的了。可是張廠長……哎。」
公廁裡頭,劉海中現在心態也看開了。打掃完廁所,剛把工具放下,大徒弟就竄了進來。
「師傅!師傅!」
劉海中一抬頭:「哎喲,老大,咋了?」
「師傅,我聽廠里人說,姓張的被調去審查了,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關你啥事?」劉海中臉一板。
「算了吧。」劉海中嘆口氣,「現在其實也挺好的。況且我這麼多年也沒幹過活了,再回車間能幹啥?」
「哎喲師傅,你怎麼就不聽我的呢?我看之前有好幾個被處罰過的工人都去找新廠長了。你要是不去就算了!」
劉海中拉住大徒弟:「你聽我說——你要是還認我是師傅,就聽我一句,別去折騰了。畢竟當時犯錯也是咱們真犯了。人家張二河念及舊情,沒把咱們開除了,這些年也沒折騰咱們,咱們得念著人家的情。」
「哎喲,師傅!」大徒弟氣得一拍大腿——這師傅怎麼就轉不過腦子呢?可看著師傅那副認死理的模樣,他知道再說下去劉海中也不會答應,氣得一攤手,回車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