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倆出了門,等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月上柳梢頭了。
「咋樣,爺們?」何大清樂呵呵地問何曉。
何曉咂巴下嘴:「爺爺,今晚上那道糟溜三白確實好吃。」
「你小子是個吃家兒,那可是你爺我的拿手絕活。」何大清也陷入回憶,「想當年你爺我就是靠這道糟溜三白打敗了豐澤園所有的魯菜廚子,當了二灶。這些年,就這一道菜我潛心打磨,又把手藝往前推了推,能不好吃嗎?」
「好吃好吃。」何曉在旁邊拼命點著頭。
「那你想不想跟我學學手藝?等以後學了手藝,自己做菜給自己吃。」
何曉有些猶豫,小時候後院的許達就罵他是臭廚子,所以他一直不想學廚。可今兒被自己爺爺這麼一說,突然又想學了。
正糾結著,就聽見門洞那邊傳來一陣嗚咽的聲音。何大清也聽到了,這聲音好像是有人在哭。
何大清立馬毛骨悚然起來。他打前朝起就沒少聽說四九城有些烏漆嘛糟的東西。這會兒轉身就想跑,可何曉在旁邊呢,他只能強裝鎮定。
「何曉啊——」
「咋了,爺?」何曉也害怕得不行。
「這……要不咱爺倆跑吧?」
「爺,」何曉哭喪個臉,「這女鬼就在咱爺倆回家的路上,往哪兒跑啊?總不能再繞一圈吧。」
聽到這話,何大清也慌了。不過想想自己一個男人家,帶著何曉一個大小伙子——對,何曉是大小伙子——於是他眼珠一轉。
「何曉!」
「咋了,爺?」
「你這會兒有尿沒有?有尿的話,爺把褂子脫下來,你把尿撒到上面,爺拿著褂子把這髒東西給打散了。」
「能行嗎?」何曉有些惶恐。
「應該能行。」何大清咬咬牙,把褂子脫下來。
何曉紅著臉把尿撒了上去。何大清把褂子浸濕,揮了揮,一股尿騷味瞬間沖了上來——膽氣瞬間大壯。
「何曉,你在我後頭跟著,我把它打散,咱就往家裡跑。」
「知道了,爺。」
兩個人躡手躡腳走到門口,果然,嗚咽的聲音就在門洞裡躲著。
「呔!你個什麼髒東西,居然敢跑到我們院裡來?老子今天非把你抽得魂飛魄散!」
何大清二話不說,揮著沾了尿的褂子就往前拼命地打。門洞裡嗚咽的那東西也沒想到何大清這麼不講武德,上來就打,一時沒防著,臉上接連被褂子打了五六下,這才反應過來。
「你們幹什麼!你們幹什麼呀!」
何大清聽到有聲音,還是個女人的聲音,手裡揮得更厲害了:「老子打死你個女鬼!大晚上不上野地兒去,跑到我們家門口——」
「等等!」對面的人也急了,「你家門口?這他媽不是我家門口嗎?你是什麼人!」
爭吵聲把倒座房的劉光天一家給驚醒了,劉光天舉著手電出來了。
何大清借著手電的光才看清楚,對面坐的是個女人。後面的何曉也過來了,借著手電光一照——賈家嬸子秦淮茹。
秦淮茹也認出來了,這大小伙子是何曉。
「何曉!你們這是幹啥?好端端地打我幹啥!」
何大清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秦淮茹。
「呦,我以為是誰呢,這不是賈秦氏嗎?咋的,你在這兒哭誰呢?難不成是哭易中海?可你跟易中海半路夫妻,居然還有這麼深的感情?」
秦淮茹被何大清搶白了幾句,臉色紅轉白。她可不是哭易中海。她這是今晚上跟棒梗又吵了一架,棒梗嚷嚷著,再要是家裡搞不出來錢,他就上陝北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去。秦淮茹氣不過,罵了幾句,棒梗全給頂了回來。秦淮茹傷心得不行,這才跑到門洞口躲著哭。
院裡人也都圍了過來。
南易使勁嗅了嗅鼻子:「怎麼一股尿騷味?」回頭一看何大清手裡的褂子,味道好像是從那兒傳過來的。「何叔,您回來了?」
「哦,是南易啊。」何大清趕忙回了一句。
「何叔,您手裡掂著這是……」
「哦,那個,」何大清也不羞,「我剛帶著孫子回來,就聽見門洞裡嗚呀嗚呀的,還以為有髒東西呢,於是讓何曉用童子尿撒到褂子上,準備把這髒東西抽個魂飛魄散。」
那邊何曉聽到自己爺爺這麼說,臉紅得不行,趕緊跑進去了。
秦淮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被沾了尿的褂子抽的。她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胳膊——臉上、身上,全是尿騷味。
「何大清!你賠我衣服!」
「憑啥賠你錢?」何大清一瞪眼,「大晚上的不在自家哭,跑到門口嚇唬人,沒打死你就算老天積德了!」
「你……你……」秦淮茹實在想不到,何大清一把歲數了,還是這麼老無賴,一點當長輩的樣子都沒有。
「都圍著幹啥呢?」
一個聲音傳過來,人們望過去,發現是棒梗回來了,於是一個個自覺地讓開一條路,讓棒梗走到裡面。
棒梗走進去才發現,自己親媽秦淮茹一臉淚,正跟一個老男人對峙著。再仔細一辨認——這老男人不就是傻柱他爹嗎?
棒梗還以為何大清欺負秦淮茹,頓時惱羞成怒,上去一拳就砸到何大清眼眶上。何大清沒防住,被棒梗打了個烏眼青。
棒梗打了一拳還不肯消氣,又撲上去:「讓你欺負我媽!讓你欺負我媽!」
何大清第一拳挨悶了,可到底是當廚師的底子好,再加上也練過,三兩下就把棒梗隔開,反倒踹了棒梗一腳。
棒梗眼見吃了虧,抄起大門上的頂門槓就要跟何大清再打一場。
人群外面,傻柱跟何曉兩個人一人一根擀麵杖也撲了過來。何大清再不濟也是他倆的親爹跟親爺,棒梗這臭小子還想打他?
上去一人一擀麵杖,棒梗頓時慘叫一聲,手裡的頂門槓也掉到了地上,又正砸在腳上。這下棒梗上躥下跳,捂手也不是,捂腳也不是。
「你們……你們欺負人!」秦淮茹站到棒梗跟前。
可對面爺仨齊刷刷往前一步,秦淮茹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往地上一趴:「東旭——你快上來看看呀,傻柱爺仨欺負咱家喲——」
傻柱頓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旁邊的何大清又陰惻惻來一句:「秦淮茹,你頭前死的男人可是易中海,你現在這麼喊賈東旭,把賈東旭喊上來,他能饒得了你?」
一句話說完,秦淮茹頓時住了嘴。
院裡人看到這場面,也哈哈笑了起來。秦淮茹聳眉搭眼得站起來,扶著棒梗,灰溜溜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