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張二河下班後坐上李懷德的車,由李懷德的司機開著往鴻賓樓去。
路上,李懷德給張二河介紹:「今晚上托關係的人是老肖,我當年欠著他一份人情。找老肖牽線的人是崔康永。崔康永以前從朝鮮那邊流亡過來的,後來在我老丈人的麾下一直幹著,也算嫡系。
後來那十年你也清楚,崔康永奔了一個更大的前程。雖然沒有明面上跟我老丈人劃清界限,但已經不來往了。
七三年的時候他那個後台從天上掉下來了,這老小子又立馬換了個靠山。七五年的時候,他眼光好,主動跳了船,給了那邊反戈一擊。
因為這事,七六年以後也沒再清算他。不過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根子——三姓家奴嘛,一直比較低調。就是不知道這老小子怎麼撞到你頭上了,托人請到我這兒來了。」
張二河翻了個白眼。這兩天他也想過,自己跟姓崔的也沒啥關係,索性水來土掩、兵來將擋。
到了鴻賓樓,司機剛把車停下,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壯漢就大踏步過來了,旁邊跟著一個頭髮灰白、個頭不高的瘦老頭,模樣普通,就是眼神總讓人不太舒服。
「懷德!」李懷德剛下車,壯漢就撲了過來,使勁把他摟在懷裡,「你小子現在出息了,都當上大幹部了,老子還在……」
「得得得,肖大炮,你也差不到哪去。聽說你現在都成警備司令了,還擱這挖苦我?」兩人互相拍了幾下。
李懷德主動介紹:「這是張二河,二河,這是肖大炮。」
張二河剛要叫「肖司令」,卻被對方打斷:「直接叫肖老哥!」
「肖老哥。」張二河順勢喊了一聲。
肖大炮又把崔康永拉過來介紹:「老崔,這是咱老領導之前的女婿,懷德你也見過。」
李懷德點點頭:「康永同志嘛,當年在我老丈人那兒見過不少次。」
崔康永笑了笑,有些尷尬。
肖大炮一看,趕緊招呼:「懷德,上裡面坐!」把人讓進了包間。
張二河這才發現崔康永領著一個胖胖的男人。崔康永介紹道:「二河同志,這是我侄子,崔旭明,在市衛生局工作。」
李懷德跟張二河對視一眼——估摸著今天的主角就是這位崔旭明了。只是張二河想破腦子也想不清楚自己在哪兒見過這個人,更談不上什麼矛盾。
肖大炮招呼著上菜,等菜上來,他端起酒杯:「來,懷德,咱們干一個!」
一桌人碰了杯酒,崔康永又起來敬了一圈。放下酒杯,肖大炮朝崔康永使了個眼色。
崔康永站起來,端了杯酒:「懷德同志,我托老肖找您,就是想請您當個中人。」
李懷德也站起來:「康永同志,有事您先說。」
「是這樣,旭明,你站起來。」崔旭明趕忙端著酒杯站起來。
崔康永接著說:「二河同志,我這不成器的侄子,偶然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計較。」
「等等。」張二河站起來,「康永同志,有事咱說清楚。我都不認識這位崔旭明同志,何來得罪之說?」
「啪!」崔康永一巴掌扇到崔旭明的脖子上,「兔崽子,你自己說!」
崔旭明咬著牙:「二河同志,我先給您說聲對不住了。」
「是這樣的,」崔旭明硬著頭皮道,「我之前在攀枝花那邊支援三線工作,偶然間認識了丁秋楠同志。」
「轟」的一下,張二河這才明白——感情這位就是當初處理了小舅子關林鵬的那個副院長,這四九城的圈子真不大。
崔旭明面色尷尬。在座的都是老狐狸,誰都聽得出來,他說「認識」,估摸著肯定不光是認識。
「二河同志,這事是我做得不對,我給您道歉了。您只要劃個道來……」崔旭明低著頭。
崔康永趕緊補充:「二河同志,只要你劃個道,我們老崔家能做到的肯定給你做到,就只求一件事——把這頁翻過去。」
張二河放下杯子:「崔旭明同志,按理說,我小舅子的事不關我的事。況且這小舅子之前還跟我劃清過界限,這事我不管,也算理所當然。所以這些日子我也沒問過他的事。但是你既然今天這麼說了,那我也問你一句。」
他盯著崔旭明:「你當時跟丁秋楠那個賤人勾搭到一起了,她下賤,可你既然都已經跟她勾搭上了,為什麼還要把我小舅子開除了?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在異鄉,拉扯著兩個孩子,沒工作該怎麼活下去?你這不是搶了他的媳婦,你這是要他的命!」
崔旭明的臉一下白了:「我那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故意不故意,他開除是不是你指使的?」
崔旭明沒吭聲。
崔康永瞪了侄子一眼,趕緊打圓場:「二河同志,現在事已經辦了,你小舅子也回來了,咱們好好談談……」
張二河端起酒杯。崔康永還以為他要同意和解,沒想到張二河直接把酒杯砸到地上:「談個屁!你都要他的命了!你們這不是認識到自己錯了,是害怕我報復!」
他轉過頭:「老李,對不住了,這事我不答應。」說罷就要往外走。
崔康永臉色發白——真他媽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張二河這樣一個小輩竟然敢欺到自己臉上。他把目光看向李懷德,指望他說幾句好話。
哪知道李懷德眼看張二河出了門,也站起來,端起酒杯:「老肖,這杯酒我敬你了。只不過二河說了……以後你哪怕請我吃滷煮、喝豆汁我都高高興興的。但凡下回再帶上這樣不知所謂的人,那咱倆就別來往了。」說完也直接出了門。
「哎!」肖大炮嘆口氣,站起來,「老崔,你那份人情我也還了。咱們說好了,不管這事怎麼弄,只要人家來了,那份人情就算我還了。」
崔康永緩緩點點頭:「老肖,謝了。」
肖大炮再不多話,轉身拿上自己衣服也出了門。要不是當年欠了老崔的人情,就他前幾年的所作所為,自己早跟他斷交了。現在也好,人情還了,他肖大炮以後腰杆子也就硬了。
走到外面,李懷德正要上車。
「懷德!」肖大炮喊住他。
「老肖,你咋也出來了?」
「老子人情還了,咋不能出來?今兒到四九城了,這是你的地盤,你得請我吃頓好的。」
「那行呀,走上二河家裡。二河家隔壁有司里的大廚,到時候讓二河出點好東西,咱哥仨好好整一頓。」
「那就走!」
肖大炮左手扯著李懷德,右手拽著張二河,擠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