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崔康永臉色鐵青。崔旭明再也忍不住了,把手裡的杯子直接砸到地上:「欺人太甚!大伯,他們簡直就是欺人太甚!還有那個肖大炮!」
「閉嘴!」崔旭明還要再說,被崔康永厲聲喝止,「我叫他肖大炮,那是因為他欠著我的人情。你憑什麼叫?要是沒老子,你連他的面都見不著!」
崔旭明被罵得狗血淋頭,卻還是不服:「大伯,我……」
崔康永長嘆一聲,雖然他當年最後選擇了反戈一擊,但惡名聲也背上了——三姓家奴。現在不少人背地裡管他叫「當代呂布」。當然不是夸,跟那位軍中呂布可不一樣,人家那是實打實的誇讚,他這個「呂布」,是拐著彎罵他三姓家奴呢。
可現如今,又有什麼辦法?雖然他如今還是副市長,但眼瞅著馬上就要換屆了。依著他上面的了解,換完屆他很快就要退居二線。可惜崔旭明這沒眼力見的東西,還以為自己有多大的靠山呢。
「旭明,你坐下。」
「大伯……」崔旭明看著大伯突然和顏悅色起來,有些惶恐。
「我問你,你跟張二河的小舅子媳婦,是不是那種關係?」
「大伯……」崔旭明有些扭捏。
「咱爺倆沒啥不能說的,你說是不是?」
「……是。」
「那我告訴你,趕緊去把這段關係斷了,把那女人打發走。還有,你回家好好跟你媳婦說一聲,求著她千萬別離婚。
大伯這邊是沒指望了,但你老丈人那邊還行,千萬別跟你老婆鬧翻了。到時候就算我保不了你,你老丈人也能看在你媳婦的面上拉你一把。」
「大伯,我老丈人……」
「旭明,」崔康永的聲音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你如果想著咱們老崔家還能開枝散葉下去,就好好抱著你老丈人的大腿。如果你想著咱們老崔家直接被清洗出去,那你就隨便作吧。」
說完,他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只是背影格外蕭索。
崔旭明看著大伯的背影,心裡一顫。大伯這人一輩子要強,從來沒有說過這種話……想到這裡,他也站起來,去外面結了帳,轉頭就往丁秋楠那邊去了。既然大伯已經這麼苦口婆心地說了,那他該聽還得聽。
到了丁秋楠家裡,「咣咣咣」使勁砸門。
「誰呀?」丁秋楠打開門,崔旭明一下子鑽了進來。
「老崔,你這是……你大晚上的,誰攆你了?」崔旭明卻紅著眼,惡狠狠地盯著她。丁秋楠有些害怕,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老崔,你這是咋了?」
崔旭明一把推開她,一臉戾氣:「別叫我老崔了。丁秋楠,打今兒起,咱倆一刀兩斷。」
丁秋楠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愣在原地:「你發什麼瘋呢?斷了?你現在要跟我斷了?早幹嘛去了?」
「丁秋楠,你以為老子真喜歡你呀?老子就是圖你的身子!」
「好啊,」丁秋楠也紅了眼,「你果然說出老實話了!我告訴你,崔旭明,老娘的身子不是白給的!你要是不把我弄到醫院,我就跟你鬧個你死我活!」
崔旭明輕蔑一笑:「丁秋楠,你信不信我能把你從攀枝花調回來,也能把你攆回去?」
丁秋楠一臉震驚:「老崔,你到底被誰灌了迷魂藥了?前兩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這還得多虧你啊。」崔旭明咧嘴一笑,那笑容看在眼裡卻格外恐怖,「要不是你提醒,我還不知道你那位前姐夫張二河有這種本事。」
說到張二河,他就想起今天在飯店裡那人的嘴臉。「啪!」一個嘴巴子直接扇到丁秋楠臉上,「蠢女人!」說罷轉身就往外走。
丁秋楠扯住他的胳膊:「姓崔的,你不能走!你白白騙了老娘的身子!」
「我騙了你的身子?」崔旭明回過頭,「丁秋楠,你也要點臉吧!要不是你自己褲腰帶松,老子能把你綁到床上?」說完重重一甩,丁秋楠被摔得靠到牆上,崔旭明揚長而去。
他還得回家跟老婆承認錯誤呢!不然丁秋楠這個小娼婦要是真豁出臉上門鬧,對他來說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被摔到牆上的丁秋楠感覺身子都要碎了。自己舍下臉皮、舍下尊嚴,委身一個大了自己十幾歲的老男人,就是為了調回四九城,當上真正的醫生——怎麼就這麼難呢?
她丁秋楠只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只是想發展得好一點,她又有什麼錯?這些人為什麼都盯著她不放?
第二天,丁秋楠紅著眼睛到了醫務室。沒過一會兒,分管醫務室的副廠長劉廠長就來了。
「丁大夫。」
「劉廠長。」丁秋楠應了一聲。
劉廠長面露難色,但想想上面給的通知,還是咬咬牙開了口:「丁大夫,我們接到上級部門的通知,您之前從縣裡調到這邊的手續有點問題。咱們廠暫時也只能先把您的調令退回給縣裡。」
丁秋楠一下子慌了:「劉廠長,你這是什麼意思?廠里不要我了嗎?」
「丁大夫,廠里是要你的。可現在您的調令出了點問題,我們這邊沒法接收。要不您先回縣裡上一段時間班,等這邊調令徹底處理好了,您再過來。」
丁秋楠沒想到崔旭明這麼狠——昨晚上剛斷了關係,今天就要把她攆回縣裡。真要攆回縣裡,那她這幾年所做的一切,不都成了笑話?
「丁大夫,通知我已經給您說了。您回頭收拾好東西,明天就回縣裡吧。」劉廠長說完趕緊走了,生怕被丁秋楠為難。
等他走了以後,丁秋楠沉著臉坐在那裡。自己絕對不能再回縣裡去。如果她沒料錯,回了縣裡,下一步就是要重新把她發配回攀枝花。她丁秋楠費盡心機才跑回四九城,絕不能再被弄回去。
可現在……崔旭明敢這麼整她,就是擺明了她後面沒人。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留下來,留在四九城。
可丁秋楠在醫務室坐了一上午,絞盡腦汁,始終沒想出來任何辦法。
那邊,小李護士得了劉廠長的通知,走進來:「丁大夫,廠里讓您把工作證交出來。」
「就不能等會兒嗎?我還在收拾東西呢。」
「丁大夫,您的東西廠長已經讓我幫您收拾好了。」
丁秋楠站起來,惡狠狠地盯向小李護士。小李不敢抬頭,可官大一級壓死人——劉廠長已經說了,如果丁秋楠不走,那她也得捲鋪蓋走。她也是廠里招進來的臨時工,還沒轉正呢。
「丁大夫,您別讓我為難……」
「啪!」丁秋楠把桌子上的東西一掃而空,「好好好,既然你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
說完,一把接過小李遞過來的東西,到車棚推上自行車就走了。
可出了廠,她又茫然了——該怎麼辦呢?如果現在有個貴人能把她留在四九城,她願意做任何事。
等等……貴人。
昨天晚上崔旭明那個王八蛋不是說了嗎?張二河他也得罪不起。那自己現在回去找關林鵬,只要承認錯誤,依著她對關林鵬的了解,到時候關林鵬肯定還會接納她——畢竟她也是丫丫和關索的親生母親。只要自己回到關家,哪怕不求張二河,姓崔的也不敢再把她往攀枝花打發了。
想到這裡,丁秋楠直接掉轉車頭,往老關家的小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