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噠噠噠的走在顛簸的土路上，過往的村民時不時投過好奇的目光，趙素素頗有些不好意思。
離開了村子，少了旁人的目光，趙素素才放鬆了些。
兩人一邊趕路一邊閒聊，趙素素突然想到什麼，忍不住撅起嘴，嗔怪地看向許明遠。
「明遠哥，你昨天可真是害慘我了！」
「嗯？」許明遠微微側頭，不解地看向她。
「怎麼害你了？」
趙素素解釋道，「你既然中午來給我家送了灰狗子，怎麼還硬要我拎那麼一大塊鹿肉回去呀。」
她小臉皺成了一團，繼續道。
「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回去，把那肉往家裡一放，我娘劈頭蓋臉給我一頓數落！」
「可把我罵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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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仿著母親當時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哎喲我的傻閨女，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你到人家家裡也不知道客氣點，怎麼人家給啥你就要啥。」 「人中午剛送來兩隻灰狗子，下午你就又拎回來一塊肉。」
「你這孩子，臉皮咋這麼厚呢，人情世故一點都不懂啊。」
趙素素學完，委屈巴巴地看著許明遠，「你自己聽聽！我這冤不冤啊。」
許明遠聽著她繪聲繪色的描述，忍不住笑了起來。
心裡感嘆自己這丈母娘夠實在，老趙家家風真挺不錯的。
他笑道：「嬸子就是太客氣了，哪有那麼多講究。」
「昨天那場面，你也看到了，肉多了，天又熱，趕緊分了吃掉才是正經。」
「我也不是只給你家分了。」
兩人一邊趕路一邊閒聊，很快就到了鎮上。
許明遠原本還糾結要不去縣城，畢竟縣城可能收購價格更高。
不過想到自己沒到鎮上收購站賣過東西，不如去看看鎮上的行情。
要是價格合適，自己以後也不用跑那麼遠去縣城，省不少功夫。 進了鎮子，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車馬聲立刻多了起來。
許明遠不清楚路，便向路人打聽清楚了鎮上藥材公司收購站的位置，趕著馬車朝那邊去。
收購站的門臉不大，裡面人也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套袖的工作人員正坐在櫃檯後面，百無聊賴地翻著本子。
前面有個一個穿著鬍子拉碴的漢子正賣貨，面前的櫃檯上攤著一張鹿皮。
「同志，您給看看，這皮子能賣多少錢。」漢子詢問道。
那工作人員抬眼看了幾眼，隨意地撥弄了幾下鹿皮，又捏了捏厚度，語氣懶洋洋道。
「這皮子成色一般啊。」
「喏，你看看這，這麼大的彈孔，邊緣都撕裂了，這算破損了。」
「再看看這塊，顏色發暗，有點發霉了吧，這毛也稀拉了點。」
「嘖，這皮剝得也不勻稱，厚的地方厚，薄的地方薄。」
「你這皮子，毛病不少，頂多算個三等。」 聽到這話，漢子臉色有些沮喪。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那三等皮能賣多少錢？」
工作人員拿起筆在本子上劃拉了一下，頭也不抬道。
「嗯，你這塊皮子也就15塊吧。」
「啊，才15塊？」
漢子顯然被這個價格驚到了，聲音都提高了不少。
「同志，這也太少了吧，我打這頭鹿可費老勁了。」
「你看能不能提點價，我家裡急著用錢。」
工作人員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把筆往本子上一拍，說道。
「嚷嚷什麼，你費不費勁都是這個價。」
「你這皮子你自己看看，毛病這麼多，還想賣高價。」 漢子皺起眉頭，又看看那張不耐煩的臉，肩膀最終塌了下去，無奈道。
「唉，行吧，十五就十五。」
「等著。」
工作人員麻利地開了收據，收了皮子，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遞過去。
漢子接過錢，垂頭喪氣地走了。
站在後面的趙素素目睹了前面人賣貨的全程，有些擔憂。
她伸手悄悄扯了扯許明遠的衣角，壓低聲音道。
「明遠哥，這鎮上收購站壓價也太狠了吧？」
「剛才那張皮子，我看著也沒那人說的那麼差啊？」
「彈孔是有點大，可發霉脫毛的地方就那麼一小塊。」
「十五塊錢，這也太少了。」
許明遠眉頭也微微皺起。 雖說家裡的鹿皮還在陰乾，他也沒帶來。
但原本想著先拿著鹿茸來探探行情，沒想到這收購價和他預想的價格差距這麼大。
他料到鎮上的收購價會低一些，畢竟差了一級，經手的單位也要留一些利潤。
但他沒想到壓得這麼狠，而且工作人員這態度也著實令人不爽。
工作人員抬眼瞥了他一眼，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詢問道。
「下一位，你要賣什麼。」
許明遠伸手把布袋裡的鹿茸取出來，小心地放在櫃檯上。
「喲，鹿茸。」
工作人員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挑剔神色。
他拿起鹿茸，裝模作樣地翻看，手指捏捏按按，又湊近嗅了嗅，評價道。
「嗯，這鹿茸嘛，看著是不錯，血頭足。」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 「不過你看這裡，邊緣有點風乾發硬，保存得不太好，不太新鮮啊。」
「再看這茸毛，嘖，有些地方太稀疏了，感覺像是被蹭掉過。」
「還有，這鹿茸取的時候，切口是不是有點毛糙啊。」
他一邊說，一邊煞有介事地雞蛋裡挑骨頭。
「品相嘛，頂多算個中等偏上，勉強夠個二等吧。」
聽到這話，許明遠有些氣笑了。
自己昨天剛割下的鹿茸，這人說不新鮮了，這是把自己當不懂貨的雛糊弄呢。
他忍著怒氣，繼續詢問道，「那能賣多少錢？」
工作人員拿起旁邊的本子假模假樣地翻了翻，按我們這兒的收購標準。」
「嗯，這個成色，差不多五塊八毛錢一斤，就這個價了。」
聽到這價格，許明遠眉頭皺的更緊。
這價格比他預估的最低心理價位還低了一大截。 雖然他對這個年代鹿茸的具體行情不算特別了解，但之前分割鹿肉的時候也向老獵戶打聽了一些，心裡倒也有個大致的譜。
眼下這價格，別說是鹿茸的價格了，都快到淪落到鹿角的價格了。
這經手了得壓價，留些利潤空間掙一些他能理解。
但壓價這麼多，就有點太黑太貪了。
這是廟小妖風大，越是下面人膽子越大啊。
他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把鹿茸從工作人員手裡拿了回來，小心地放回自己的布袋裡，擺擺手道。
「算了同志，這價格太低了，我不賣了。」
說罷，他拉著旁邊看得有些愣住的趙素素轉身就走。
那工作人員一看許明遠走得如此乾脆，心裡一急。
畢竟這東西要是能低價收上來，他轉手報給縣裡或者私下操作，油水可不少。
他趕緊從櫃檯後探出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