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這肉太瘦了。」
一個大爺捏了捏攤上擺著的鹿肉，搖頭道，「沒啥肥膘油水，回家一燉怕是要柴啊。」
「是啊，這肉看著是不錯，可咱家裡老人孩子還是喜歡有點肥油的，吃著香。」
另一個大媽也跟著附和道。
許明遠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明白過來。
這年代，缺油水是普遍現象，老百姓肚子裡沒油，買肉都愛挑肥的，豬板油、肥膘肉那才是搶手貨。
這鹿肉雖然稀罕少見，但瘦肉居多，確實不如豬肉受歡迎。
「明遠哥。」
她小聲叫了許明遠一聲，示意他看，之前圍上來的人群，很多只是看個熱鬧，實際上掏錢的並不多。
許明遠靈機一動，試著把帶來的新鮮松茸也擺出來搭著一起賣。
只是可惜，效果不佳。
老百姓對這後世奉為珍饈的松茸完全無感，賣貴了根本沒人要，賣便宜了他還不如自己帶回家嘗個新鮮。 甚至還有人覺得他想錢想瘋了，拿這不值錢的蘑菇來騙錢。
許明遠嘗試解釋了幾句，發現完全是雞同鴨講。
他果斷地把松茸重新裝回袋子，徹底打消了在市場賣這東西的念頭。
鹿肉漸漸賣不動了，剩下十來斤肉無論他怎麼吆喝，也沒怎麼有人來問價了。
趙素素看向許明遠，想要看看他的想法。
「算了，收了吧。」
許明遠搖搖頭，對趙素素說，「剩下的不賣了，咱們收拾收拾，早點收攤吧。」
他琢磨著這剩的也不多，看看能不能搭著松茸賣給縣委招待所。
實在賣不出去，自己再內部消化。
兩人開始收拾攤子。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打扮洋氣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
這人大概四十出頭，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灰色西裝，腳上是鋥亮的皮鞋，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在一眾穿著樸素甚至打著補丁的人群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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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打量著攤子上的鹿肉，好奇的問道。
「小同志，這鹿是你在山上打的？」
許明遠抬頭看了看他，覺得這人不太像是買肉的顧客，態度有些冷淡，防範問道。「同志，你是要買肉嗎？」
「要的話我給您切點，不要的話我們得收攤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擺擺手，解釋道：「同志，你別誤會。」
他指了指鹿肉笑道，「我老家也是山裡頭的，這鹿肉很少有人拿出來賣，看到了就有些好奇，所以過來問問。」
「不知道小兄弟是下面哪裡的，說不定咱們還是老鄉呢。」
許明遠還是留了一份心眼，說道，「我是松江那邊的。」
「松江那邊的？」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笑容立刻變得真誠熱切起來，
「這可真是巧了。」 「我也是松江那邊的，不過早年就出來了，我是後崗大隊的，李啟榮！」
「原來是李大哥了。」
許明遠也笑了，語氣親近了不少。
沒想到這麼巧，在縣城遇到了從外面回來的老鄉。
看著男人的打扮，看樣子混的不錯。
不過仔細想想，這年頭能出遠門，都是有魄力的，能混出來也實屬正常。
李啟榮看著許明遠，又看看旁邊收拾攤子的趙素素，語氣讚許道。
「不得了啊，小兄弟，松江公社離縣城可不近。」
「小兄弟有膽氣，有本事。」
「敢打鹿，還敢拉來縣城賣，比我當年強。」
「出來混口飯吃罷了。」許明遠謙虛了一句。
李啟榮的目光落在馬車上那剩下的一大塊鹿肉上，又看了看準備收攤的許明遠，詢問道。「怎麼，肉不好賣？」 「嗯。」許明遠也沒隱瞞，點了點頭，笑著解釋道。
「大傢伙嫌這鹿肉太瘦，沒油水。」
「哈哈，正常正常，這年頭人肚子裡缺油水，都喜歡肥的。」
李啟榮瞭然地點點頭，隨即大手一揮，豪爽道。
「行了，小兄弟，剩下的這些都給我吧。」
「我這剛回縣城，正好請幾個朋友吃飯，這鹿肉可是個稀罕東西，就當我支持老鄉了。」
「真的！那太謝謝李大哥了。」
許明遠聞言面上露出笑容，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還以為這些肉要再帶去供銷社，沒想到最後碰到個老鄉給包圓了。
他立刻熱情地動手，把剩下的一大塊鹿肉分割好，逐塊稱重，笑著道。
「李大哥，還剩十三斤六兩。」
「一塊二一斤，一共十六塊三，給你抹個零，按十六算。」 「不用抹了。」
李啟榮擺擺手，直接爽快地付了十七塊錢，「你這鹿肉不錯，我就不占小兄弟你的便宜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李啟榮得知許明遠大名叫許明遠。
臨別前，李啟榮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許明遠。
「許兄弟，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的我的聯繫方式。」
「我這段時間都會在縣城辦事。」
「都是老鄉，在這地界上，你要有啥需要幫忙的，打個電話找我，能幫上忙的我儘量幫！」
「謝謝李大哥！」
許明遠接過名片，上面寫著李啟榮和一串數字。
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這李大哥為人人情，混的也不錯，以後說不定真有機會用得上。
許明遠鄭重地道謝一番，仔細收下。
送走了老鄉，許明遠這才拿起秤，拎起特地留出來的鹿肉，遞給旁邊的大嬸。 「嬸子，謝謝你的稱。」
「實在不好意思，耽誤您這麼長時間。」
他一邊說，一邊遞上鹿肉，「這是咱們說好的肉，你拿著。」
大嬸見狀，臉上笑容更盛：「哎呦，小伙子，你這就見外了。」
「秤借你用用有啥麻煩的。」
「你這娃娃辦事地道，講究，我樂意借你！」
她指了指自己攤位上明顯減少的雞蛋，樂呵呵道。
「再說了，我今天還沾了你的光呢！
你這邊買賣紅火，圍過來的人多，順帶著把我這攤子的雞蛋都多賣出去了不少！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給我招攬生意呢！」
許明遠聞言也笑了，這大嬸確實是個爽快實在人。
「大嬸你太客氣了，那是您東西好，大家樂意買。」 「哈哈，小伙子會說話，嘴甜。」
「怪不得找了個這麼漂亮的對象。」大嬸調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