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在那耍嘴皮子了，今天魚多，趕緊抓緊點。」許明遠笑道。
三人不再廢話，手腳麻利地分揀、處理、裝筐。
隨後又接連起了剩下的籠子，每一籠拉上來，都伴隨著幾人的一陣驚呼和水花四濺的撲騰聲。
這一番忙活下來，大雨過後，這地方的魚比許明遠預料的還要多，帶來的背簍很快就見底了。
趙國華二話不說，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跑回家把自家剩下的背簍全背了來，這才勉強裝下。
此時，兩輛馬車的輪子都被壓的下陷了不少。
背簍里全是活蹦亂跳的大魚，甚至還有幾條不安分的胖頭魚從桶里跳到了車板上。
趙國華把最後一條魚處理好，扔進筐里，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著這滿滿當當的魚獲，趙國華臉上滿是喜意。
「小遠，我是真的服了，你這找魚的本事是真厲害，這地方魚是真多。
「這要是全拉去鎮上賣了，光賣怕是都要賣好久。」
說到賣魚，許明遠倒是有些犯愁。 自己還要去縣城賣麝香，可是賣魚也不能耽擱，還真有點忙不過來。
看著這兩車魚獲，許明遠略一思索，轉頭看向劉春生。
「春生，我有事得去趟縣裡，今天就不去鎮上了。」
「國華哥也沒啥經驗，這賣魚的事情就得靠你了。」
聽到這話，劉春生愣了一下，神色有些發虛。
「啊？遠哥你不去啊？」
許明遠點點頭，繼續道，「你反正也跟了我跑這麼多趟，機關食堂的門路也熟悉的很，正好趁機鍛鍊鍛鍊。」
趙國華也在旁邊笑著給打氣，「春生，有我給你壓陣呢，怕啥。」
聽了兩人的話，劉春生點點頭，「成。」
說罷，許明遠又細緻地叮囑道，「今天咱們抓的魚比較雜，大小不一。」
「機關食堂那邊招待的領導比較多，要求高，是個長期穩定的路子，需要好好維護。」
「那些品相好的優先供給機關食堂，剩下的那些雜魚、小魚，你就拉去鴿子市或者家屬院處理。」 「至於價格，你也賣過不少次了，心裡有數，別讓人要了謊。」
「放心吧遠哥，我記著了。」
劉春生既然應了下來，腦子也活泛了，他瞅了一眼馬車後頭還有點縫隙，眼珠一轉。
「遠哥，我看還能再塞點，不如趁熱打鐵再撒幾網？咱儘量多帶點走。」
「成，你們看著辦。」
……
安頓好這邊，許明遠快步趕回了家。
他手腳利索地取出珍藏的麝香裝好，又用布包包好熊膽。
臨出門的時候，把前些日子從信託商店淘弄來的手錶揣兜里，準備帶去給鍾老頭看看。
反正鍾老爺子都修了這麼多表了，不差這一個，要是能修好，又是一筆進項。
而且既然是去探望老獵戶這個病號，空手總不像話。
他又從家裡提了一些水果，又數了些雞蛋帶上，這才騎上自行車往村東頭趕。 騎著自行車，還沒到到王佩蘭家院門口，許明遠就連忙剎住了車。
只見王佩蘭正站在路口的大槐樹下，時不時踮起腳尖往路上張望，顯然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這一見，許明遠不由得有些驚訝。
這一會的功夫，王佩蘭竟然來了個大變樣，平日裡不離身的灰布褂子變成了一件寶藍色褂子。
雖然款式有些老舊，但洗得很乾淨，襯得人很有精神。
尤其王佩蘭還特意把頭髮梳了梳，更是顯得精神矍鑠。
她手裡還挎著個籃子，上面蓋著塊藍碎花的布，應該是給老獵戶準備了些東西。
許明遠停下車子，單腳撐地，笑著招呼道，「王奶奶，有點事耽擱了，讓你久等了。」
王佩蘭一見許明遠，原本還有些焦急的神色頓時褪去，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也剛出來了一小會兒。」
許明遠心知今天魚多，自己耽擱了一會，王佩蘭這怕是等著急了，也不戳穿。
兩人寒暄幾句，見王佩蘭有些侷促，他笑著活躍氣氛，誇讚道，
「王奶奶，你今兒個這一打扮，精神的很，把咱們村的老太太都比下去了。」 「這精氣神，看著至少年輕了十歲。」
「你這孩子，淨說胡話，」
王佩蘭嘴上這麼說，但眼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顯然很是受用。
「都老太婆了，還講究個啥，快走吧，別耽誤了正事。」
「好嘞，你坐穩了。」
許明遠側過車身，招呼著王佩蘭上車。
待王佩蘭坐上后座扶穩了，許明遠這才腳下一蹬，直奔縣城駛去。
通往縣城的路並不近，哪怕許明遠蹬得飛快，等到縣醫院時，日頭也已經掛在了正當空，眼瞅著快到飯點了。
許明遠停好車，領著略顯侷促的王佩蘭上了樓。
來到病房門口，王佩蘭頓住腳步，有些遲疑。
許明遠回頭給了王佩蘭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稍等，隨後自己一馬當先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此刻只有老獵戶和趙素素兩人。 老獵戶正半躺在床上，一條腿包紮著，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個空藥瓶。
他平日裡就喜歡往山里跑，是個閒不住的性子，這受了傷整天困在這病床上，簡直比坐牢還難受。
門一響，老獵戶轉頭看去，一見來人是許明遠，頓時眼睛一亮，連忙招呼道。
「哎喲，小遠來了。」
「快快快，過來坐，你小子可算是想起老頭子我了。」
「快來，正好陪老頭子我聊聊天，可算來了個能聊得來的。」
一旁的趙素素正在削蘋果，見許明遠來了，手裡的動作一頓，很是驚喜。
「老爺子，我看你這精神頭不錯啊，身體咋樣了。」
許明遠笑著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床頭。
「還行，這傷勢不重，就是整天待在病床上可憋死老頭子我了。」
「來，吃點水果。」
說著，老獵戶招呼著許明遠坐下吃水果。 許明遠擺擺手，「老爺子，我不餓，來的路上吃過了。」
說著，他神秘兮兮地湊到老獵戶耳邊，壓低聲音道。
「老爺子，我今兒來可不光是送吃的，還給你準備了個大驚喜。」
「驚喜？」
老獵戶一愣，狐疑地看著他，「啥驚喜？你小子又搞什麼鬼？」
不等他追問，許明遠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口高聲招呼道。
「王奶奶，別在門口站著了，快進屋坐。」
這話一出，病房裡的爺孫倆都愣住了。
緊接著，門被輕輕推開，穿著寶藍色褂子、頭髮梳得整齊的王佩蘭，挎著籃子有些侷促地走了進來。
看到來人，老獵戶頓時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收拾得精神矍鑠的老太太，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隨後扭頭看向許明遠，眼神里很是複雜，有種被猜透心思的尷尬。 許明遠也不解釋，對著老獵戶嘿嘿一笑，眨了眨眼。
隨後他二話不說，一把拉住還在發懵的趙素素手腕，「素素，跟我出來一下。」
「啊？」
趙素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許明遠連拉帶拽地拖出了病房，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
走廊里，許明遠看著還有些發愣的趙素素，忍不住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
「發什麼呆呢？這些日子不見，想不想我？」
趙素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臉頰紅紅。
但隨即好奇心占了上風，拽著許明遠的袖子問道。
「明遠哥，剛才那奶奶是誰呀，我怎麼沒見過啊？我咋看二爺爺表情不對勁呢。」
許明遠便把王佩蘭和老爺子兩人是街坊，互有好感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趙素素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恍然大悟，心中的八卦之火燃燒了起來。
這丫頭平日裡性子靦腆的很，此刻卻一反常態，貓著腰就湊到病房門口，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起八卦來。 許明遠看到這一幕，頓時樂了，也跟著湊了過去一起聽。
兩人就這樣像做賊似的，腦袋擠著腦袋趴在門上。
趙素素只覺得身邊一股溫熱的氣息靠了過來，身子不由得有些發軟，臉色通紅，卻也沒有躲開，任由兩人靠在一起。
許明遠稍稍直起身，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瞅。
只見老太太已經坐在了床邊，正從籃子裡往外拿東西，兩人不知道說著什麼，老獵戶那張平日裡那張嚴肅的臉，此刻笑得很是燦爛。
許明遠聽了一會兒，裡面斷斷續續的，聽不太真切。
畢竟年紀大了，不像是小情侶，兩個老人家許久不見，說的也多是些身體咋樣了，吃了沒，家裡咋樣之類的寒暄話。
不過雖然平淡，但看兩人臉上笑容，顯然很是開心。
許明遠兩人趴門口聽得正專注，冷不丁的一隻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許明遠的肩膀上。
猝不及防之下，許明遠被嚇了一跳。
回過頭，只見未來岳父趙正平正拎著飯盒，一臉疑惑地看著這倆鬼鬼祟祟的年輕人。
「小遠？你咋來了？」 趙正平皺著眉頭，指了指緊閉的病房門，「怎麼不進屋坐？」
「你跟素素趴在這兒幹啥呢？咋鬼鬼祟祟的。」
說著，趙正平就要伸手去推門，「老爺子估計都餓了吧，正好我打了飯……」
「爹，你先別進去。」
趙素素反應極快，一把拉住老爹的胳膊，死活不讓他往前走。
趙正平更懵了，「咋了這是？」
許明遠和趙素素對視一眼，隨即把王奶奶在裡面的事情又給趙正平解釋了一番，著重強調了給老爺子留點單獨相處的空間。
聽完解釋，趙正平愕然。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二叔打了半輩子光棍，老了老了，反而還要迎來第二春了。
驚訝過後，趙正平畢竟是真心希望老獵戶好的，對此倒也是樂見其成。
他點點頭，也沒再堅持進去當電燈泡，提了提手裡的飯盒，笑著招呼許明遠。
「既然是老爺子的好事，那我就不去打擾他們了。」 「小遠，還沒吃飯吧？來一起吃點。」
許明遠瞅了一眼趙正平提著的飯菜，裡面明顯也就三人的分量，再加上他心裡的一些小九九，便擺了擺手笑道。
「叔，我就不吃了。我這剛到縣城，還有點別的事要辦。」
說完，他也不見外，直接對趙正平說道。
「叔，我看你這打的飯菜怕是不夠吃。」
「我正好要去街上辦點事，順便帶素素一起吃點，也省得你再去打飯菜。」
趙正平也是過來人，看著自家閨女那雙黏在許明遠身上挪不開的眼睛，哪能不明白這小年輕的心思？
熱戀中的小情侶，肯定是想單獨相處的。
他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你小子，我還不懂你的心思。」
「行了行了，去吧，早去早回啊。」
「好嘞，謝謝叔。」
許明遠嘿嘿一笑，得了老丈人的許可，十分自然地伸手拉過趙素素的胳膊。 「走，我帶你吃好吃的去。」
趙素素臉頰微紅，但也沒掙脫，跟老爹揮了揮手，便滿心歡喜地跟著許明遠出了醫院大門。
此時正值飯點，縣城的街道兩旁的小館子飄散著飯菜的香氣。
許明遠帶著趙素素挑了一家門臉看著乾淨的小飯館。
進了店，許明遠大手一揮，點了紅燒肉、溜肉段，又要了幾個白面饃。
「遠哥，點這麼多肉乾啥，多貴呀。」
趙素素看著菜單上的價格，有些心疼地小聲嘀咕。
「給你花錢，我樂意。」
許明遠拿起筷子，給趙素素夾了一塊紅燒肉，「快嘗嘗，在醫院天天聞消毒水味吃食堂，早就饞了吧。」
趙素素雖然嘴上心疼錢，但明顯對許明遠的話非常受用。
她心裡甜滋滋的，咬了一口紅燒肉，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
「嗯，真香。」 飯桌上，兩人邊吃邊聊，趙素素像只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說著這段時間照顧在醫院的瑣事。
許明遠則聊了聊這段時間打獵的趣聞，這一頓飯，兩人吃得格外香甜。
吃過飯，許明遠結過帳，帶著趙素素，循著系統情報的指示，直奔縣城藥房。
兩人很快到了地方。
這藥房門口掛著一塊木頭牌匾，很有年代感，顯然是一家老字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