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一身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褂子,頂著個滿是瘡疤的腦袋,這會正踮著腳尖,扒著院門往裡瞅。
他一邊瞅還一邊左右張望,那賊眉鼠眼的樣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下午三四點的光景,家裡沒什麼人,這情況自然也沒人注意到。
看到這一幕,許明遠頓時皺起了眉頭。
這人看著眼生,他沒啥印象。
江北大隊不大,上上下下也就幾十號人家,許明遠雖然不能說都叫得出名字,但起碼都臉熟。
這這人看著不僅不像隊裡的鄉親,甚至不太像是在江北大隊常走動的人。
那股子二流子的氣質,實在是太沖了。
癩頭還在那專心致志地往裡看,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完全沒察覺身後多了個人。
許明遠一拉韁繩,呵斥道。
「哎,幹啥的?」
「鬼鬼祟祟在我家門口乾啥?」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那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身子一歪,差點把自己腳脖子給崴了。
待那人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磕磣中又有些慌亂的臉。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看見坐在馬車上的許明遠,他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閃爍著不敢對視。
許明遠沒下車,就這麼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卻是把腦海里的記憶翻了個遍,心裡更確定了,自己是真沒見過這號人。
「哎呦,我的媽呀,嚇死個人。」
癩頭拍著胸口,臉上勉強擠出一絲難看的笑,「那啥,兄弟,我是路過的。」
「剛才聽著你家院裡有動靜,尋思是不是進了黃鼠狼偷雞呢,好心幫著瞅一眼。」
「幫我瞅一眼?」
許明遠坐在車轅上沒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似笑非笑,「那我可真得謝謝你了。」
「不過真不巧,我家沒養雞,我也沒見過你。」
說著,許明遠語氣沉了幾分,喝問道。 「你是哪個隊的?看著沒見過你啊,跑這兒來發哪門子善心?」
癩頭被許明遠的眼神盯得發毛。
他原本以為許明遠也就是個不懂事的年輕後生,隨口糊弄兩句也就過去了。
但沒想到這人身上那股子氣勢這麼壓人,說話也這麼沖,一點也不好惹。
「嗨,小兄弟你看你這話說的,我是前面上河大隊過來走親戚的。」
「這不是這一片我不熟嘛,走岔道了。」
癩頭眼看許明遠語氣不善,打了個哈哈,腳步卻不自覺往旁邊退。
「既然主人家回來了,那我就不多管閒事了,回見,回見啊。」
說完,這人一溜煙地鑽進旁邊的小巷子,連頭都不敢回。
許明遠看著那狼狽逃竄的背影,並沒有跟著追過去,只是心裡犯起了嘀咕。
上河大隊的?
自己之前剛從上河大隊回來,這門口就來了個上河大隊的生面孔,還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這人該不會跟白狼和劉大娘有關係吧。
暫且按下心頭的猜測,許明遠送回馬車,進了自家院子。
原以為一進門,家裡的狗子肯定會像往常一樣撲上來迎接,尤其是大黃每次都十分熱情。
可奇怪的是,今兒個院子裡靜悄悄的。
看了看,自家狗窩是空的,院子裡也沒狗影子。
「嗯?這倆狗跑哪去了?」
許明遠心裡咯噔一下,別是跟剛剛外面那人有啥關係吧。
他心裡一緊,趕忙進門查看。
剛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笑聲,還有大黃那略帶委屈的嗚嗚聲。
「坐好,不許動。」
「誰動誰是小狗,哎呀不對,你們本來就是小狗。」
許明遠推門一看,頓時被眼前的景象氣樂了。 只見自家的小妹許明媚正蹲在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梳子。
另一邊,威風凜凜的白狼,此時正無奈地趴在地上。
它的腦袋上,還被戴了一頂小虎頭帽,兩隻耳朵被壓得趴趴著,那張原本高冷的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而旁邊的大黃也沒好到哪去,脖子上系了一塊破布,正蹲坐在一旁被許明媚擺弄著。
不過這傢伙更沒出息,此刻為了討好許明媚手裡的餅乾,那哈喇子都流到地上了。
許明遠沒忍住,笑出了聲,「我說家裡這倆狗咋不見了,合著是被你抓壯丁了?」
聽到許明遠的聲音,白狼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起來,一頭就扎進了許明遠懷裡,大腦袋使勁蹭著他的褲腿,仿佛在控訴許明媚這丫頭的惡行。
「哥,你回來啦。」
許明媚一看哥哥回來了,把梳子一扔,笑嘻嘻地湊過來。
「咋樣?我給這兩隻狗打扮得好看不?」
「多喜慶啊。」
許明遠伸手把白狼腦袋上那個滑稽的帽子摘下來,揉了揉狗頭,哭笑不得地點了點小妹的腦門。 「行了,別折騰它了。」
許明遠一邊卸車一邊笑道,「白狼是獵犬,那是進山打獵的,不是天橋底下耍把戲的猴子。」
「你讓它戴這玩意,那不是折損它的威風嗎。別的公狗不得笑話死它?」
「哪有那麼嚴重,它剛才明明很喜歡的。」許明媚撅著嘴道。
「喜歡?它那是沒辦法。」
許明遠白了她一眼,轉頭看向還在那對著餅乾流口水的大黃,恨鐵不成鋼地踢了踢它的屁股。
「還有你,就為了口吃的,尊嚴都不要了?」
大黃才不管什麼尊嚴,趁著許明媚不注意,舌頭一卷,把掉在地上的那塊餅乾吞進了肚子,然後心滿意足地搖起了尾巴。
「這傻狗。」許明遠搖搖頭。
「哥,你這次去鎮上給我帶啥好吃的沒?」許明媚眼巴巴地看著哥哥。
「沒有。」許明遠回答得乾脆利落。
「啊?哥,你也太摳了。」 許明媚苦著一張臉,「我在家裡寫作業很辛苦啊,你也不知道給我帶點好吃的。」
「而且這倆傢伙就在院子裡汪汪叫,吵得我都沒心思寫了,我才把它倆弄進屋裡教育教育。」
「拉倒吧你。」
許明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分明是你自己不想寫,找藉口都找到狗身上了。」
「你看你的臉,這陣子家裡伙食好,你都圓了一圈了,還吃?再吃過年都不用買豬了。」
「啊,哥,你討厭。」許明媚氣得舉起小拳頭要捶他。
「爹和娘呢?」
「去新房子那邊工地了。」
「成,你老實在家寫作業吧,別逗這倆狗子了。」
……
許明遠安頓好狗,轉身去了不遠處的宅基地工地。
還沒走近,就聽見那邊熱火朝天的吆喝聲。 新房的外牆已經蓋了一部分,這會看著已經初具模樣了。
這會,許父穿著件滿是灰土的背心,脖子上搭著條毛巾,正幫著工人遞磚頭。
許母則在一旁忙活著給工人們燒水倒茶,看見許明遠過來,眼睛一亮,放下水壺就走了過來。
「小遠,這會回來了?鎮上事情辦得咋樣?」
「挺順利的,皮子都清了。」許明遠笑了笑,並沒有說自己賺了多少。
這時候工地上人多眼雜,財不外露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要是讓外人知道自己一趟賺了幾百塊,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閒話和是非。
「那就好,那就好。」
許母也沒多問,只當是賣了個平常價,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正好,你也別閒著,去幫你爹搭把手,遞個磚頭瓦塊的。」
「好嘞。」
許明遠挽起袖子便進了工地。 幹活的間隙,許明遠湊到許父身邊,一邊遞著灰桶一邊隨口問道。
「爹,咱隊裡最近有沒有來啥生面孔?」
「或者有沒有聽說誰家親戚是那種長得挺埋汰,頭上還長瘡的?」
許父愣了一下,抹了把汗,「頭上長瘡?沒聽說啊。」
「你也知道,咱家最近忙著蓋房,哪有功夫打聽那些閒事。」
「咋了?碰上麻煩了?」
「沒,就是剛回來看見個生人在門口晃悠,看著咱們院子眼神不對勁。」
許明遠手裡掂了掂磚頭,語氣平淡,「那人說自己就是個過路的,但我看倒像是踩點的。」
許父一聽,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手裡動作都停了,「踩點?」
「難不成是前陣子惦記咱家磚頭的那個小偷?」
「料都在這邊有人看著,應該沒事。我怕是惦記別的。」
「沒事,爹,防人之心不可無,反正最近警醒著點就是了。」 父子倆聊了一會,便繼續忙活起來。
這一忙活就到了天黑。
父子倆收拾了工地的工具,回到家裡。
家裡,許母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下午幫著幹了半天活,許明遠也感覺有些累了,吃過晚飯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許明遠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系統,查看每日情報。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上面的內容,許明遠的臉色沉了下來,困意頓時一掃而空。
【每日情報一】:昨日在宿主家門口窺探的生面孔,是上河大隊的一個無賴,隊裡人都叫他癩頭。
他受劉長順指使,前來確認白狼的下落。
劉長順因急於挽回林場工作的機會,得知白狼未死且在宿主家後,心生貪念。 今晚凌晨三點,二人將攜帶摻有藥的肉包子翻牆入院,意圖藥倒白狼,將其偷走。
【每日情報二】:後山西坡落葉松林邊緣,有一處灌木叢中山葡萄已熟透,抬手即可採摘到。
(點擊查看詳情)
劉長順,原來是他。
昨天那個癩頭,果然是來踩點的。
許明遠之前在劉大娘家就聽王大腦袋提過一嘴,說這劉長順不是個東西,為了前程惦記著親大伯的狗去送禮。
沒想到這無賴不僅沒死心,反而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了。
為了自己那點破事,要給別人家裡的狗下藥?還想偷走白狼去換工作?
許明遠忍不住撇撇嘴,既然這傢伙想玩陰的,那自己就給他們好好上一課。
讓你們知道知道,自家的牆頭不是那麼好翻的。
至於情報二,這情報價值不高,要是有空閒在抽空去看看吧。
看完情報,許明遠麻利穿好衣服,起床吃飯。 早飯桌上,父母一大早就已經在工地那邊忙活了,家裡只有他和許明媚兩個人。
看到許明遠早上擺弄自行車,許明媚咬著筷子好奇道。「哥,你又要去鎮上啊?」
「嗯,去鎮上買點東西。」
許明遠喝完最後一口粥,叮囑道,「你在家老實待著,好好寫作業。」
吃過飯,許明遠來到院子裡。
他把自己的二八大槓推了出來。
平日裡去鎮上為了賣貨,他都是趕馬車,這車子倒是很少用得上。
但今天他去鎮上,卻不是為了賣貨,這車子倒是派上了用場。
既然要劉長順那倆人要偷偷翻牆進來,那不如布置些陷阱,守株待兔。
說干就干,他騎上車,去了一趟鎮上的廢品收購站。
花了幾分錢,收了一大把人家不要的碎玻璃渣子,還有些生鏽的鐵釘。
回到家,許明遠開始著手布置陷阱。 他先是環視一圈院牆,換位思考一番,來到一處比較容易翻越院牆下。
那地方牆頭稍微矮點,有個豁口,是翻牆進來的最佳位置。
許明遠拿著鐵鍬,在牆根底下的軟土裡挖了兩個淺坑。
他並沒有用那種帶鋸齒的捕獸夾,那樣太狠,容易夾斷腿出大事,到時候有理也變成無理了。
他用的是捕獵用的活套,這種套子平時是用來套獵物的,一旦踩進去,繩套就會瞬間收緊,把腳踝死死勒住,越掙扎越緊,不僅跑不了,還能把人絆個狗吃屎。
布置完活套,許明遠又把那把碎玻璃渣子,均勻地撒在了活套前方的必經之路上,上面薄薄地蓋了一層浮土。
做完這些,許明遠把大黃和白狼叫到了跟前,準備給兩隻狗培訓一番。
許明遠拿出一小塊肉,往地上一扔。
大黃條件反射地想去吃,被許明遠輕輕拍了一下嘴巴,大黃頓時委屈巴巴的看向許明遠。
一旁的白狼倒是聰明,很快便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甚至還轉頭衝著大黃汪了一聲。
經過幾次強化訓練,兩隻狗終於明白了。
只能吃飯碗裡的肉,掉在地上的肉,那是絕對不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