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遠看著劉大娘愧疚難當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連忙上前扶住劉大娘,寬慰道。
「大娘,你千萬別這麼想,這事兒哪能怪你呢?」
「白狼既然跟了我,那就是我家的狗,看護好狗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再說,這劉長順心術不正,是他為人不行,跟你有啥關係。」
一旁的吳志強看著這一幕,也是忍不住開口寬慰。
他身為公社的治保主任,常年跟各個大隊的鄉親打交道,對劉一槍老兩口的人品,他是一清二楚的。
「老姐姐,小許說得對,冤有頭債有主。」
「這劉長順犯的法,那是他的事情,法律會制裁他。」
「你的為人,十里八鄉大傢伙都看在眼裡,你不用替這敗類背鍋,更不用往自己身上攬責。」
說完,他臉色一沉,大手一揮,對著身後的兩個民兵隊員招呼道。
「既然劉長順私闖民宅,下藥藥狗的事情證據確鑿。」
「把他帶走。」 話音剛落,一旁兩個身強力壯的隊員一擁而上,拖著劉長順就往外面走。
被人一駕住,劉長順這才徹底反應過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求饒道。
「支書,吳主任,大娘,我錯了,我真錯了。」
「我是鬼迷心竅了啊。」
「我就是想弄這狗去換個林場的工作,我沒想傷人啊。」
「我家裡還有媳婦孩子,我不能去蹲笆籬子啊。」
他拼命掙扎,兩隻手在地上亂抓,試圖去抱趙支書的褲腿,卻被趙支書厭惡地一腳踢開。
「呸,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趙支書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劉一槍一世英名,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侄子。
「你還想去林場上班?我看你是想去勞改農場干工作才對。」
聽到勞改,劉長順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眼神發直。
而他那一向潑辣的媳婦,此刻也只能坐在地上哭天搶地,再也沒了往日的威風。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在一片唾罵聲中,劉長順和癩頭如同兩灘爛泥一般被強行拖了出去。
隨著兩人被拖走,上河大隊那群看熱鬧的社員也漸漸散去,大家議論紛紛,都說是罪有應得。
劉大娘站在院門口,看著遠去的劉長順幾人,長嘆了一口氣。
許明遠又安撫了幾句,老人這才告辭回去了。
事情辦妥,許明遠三人回到隊部,準備趕著馬車回家。
結果還沒走出兩步,就被身後的吳志強叫住了。
「小許同志,等一下。」
許明遠停下腳步,轉過身,只見這位一臉正氣的治保主任正上下打量著自己。
此時他眼神里少了剛才辦案時的嚴肅,多了幾分欣賞。
「吳主任,你還有事?」許明遠客氣地問道。
吳志強笑了笑,指了指許明遠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問道。 「剛才聽你說,劉長順背後那一下子,是你用木棍打的?」
「這夜裡烏漆嘛黑的,隔著老遠能一擊即中,力道還能把人直接拍趴下,你這手勁和準頭可不一般啊。」
「嗐,也就是運氣好,瞎貓碰死耗子罷了。」許明遠謙虛地擺擺手。
「哎,過分謙虛可就是驕傲了。」
吳志強爽朗一笑,「我以前當過兵,在偵察連待過。」
「是不是運氣,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聽吳主任這麼說,許明遠也不遮掩,索性大方承認,伸出大拇指。
「吳主任好眼力。」
「我平時常在山上跑,就靠這手藝打點野味貼補家用。」
「山上這麼多猛獸,要是沒點力道和準頭,在山裡可混不下去。」
「難怪。」
吳志強點了點頭,眼神越發亮了,「剛才聽說,劉一槍那條白狼到了你的手裡?」 「那條狗我是知道的,雖然凶,但有規矩,令行禁止,是個好狗。」
「你身手不錯,又有了這隻狗,簡直是如虎添翼。」
說到這,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心思一動,笑道。
「最近公社這邊,這眼看著入秋了,關於山裡的安防和狩獵任務有點重……」
吳志強話剛說了一半,那邊一個小年輕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吳主任,那兩名犯人情緒不太穩定,還得麻煩你跟著回去一趟,有些手續得你來辦。」
吳志強看了看小年輕,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有些遺憾地對許明遠說道。
「小許,今天公務在身,就不多聊了。」
說著,他拍了拍許明遠的肩膀,笑道。
「回頭有空,咱們爺倆再詳細聊聊關於打獵的事兒,沒準兒以後公社這邊還有事情需要你幫忙。」
「成,吳主任你先忙,咱們回頭見。」 雖然不清楚說的打獵的事情指什麼,但和治保主任打好關係,絕對沒壞處,許明遠答應的很是爽快。
目送著吳主任一行走遠,一旁的老支書忍不住拍了拍許明遠的肩膀,感慨道。
「行啊小遠,這一趟沒白折騰,剛才看上去吳主任對你還挺看重的。
「吳主任這人性子耿直,多少人想跟他套近乎都沒門路,沒想到你小子倒是入了他的眼了。」
「李叔,啥看重不看重的,吳主任那就是說兩句客套話。」
「今天多虧了你給撐腰,不然我也不能這麼順利就在他們大隊部把人給辦了。
「還是你的面子大。」
「嘿,你小子會說話。」
「不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跟我客氣啥。」
「再說,我就帶個路,給你撐撐腰,主要還是你小子準備的周到。」
「今兒個這事你辦得漂亮,我心裡舒坦了。」
「那老趙平時開會總壓我一頭,今天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看著就解氣,痛快。」 幾人一邊說,一邊趕上馬車,往江北大隊趕去。
……
馬車很快便到了江北大隊。
到了江北大隊,許明遠先送老支書回了家,隨後把馬車送回馬號,這才和老爹走路回家。
剛到家門口,院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顯然家裡人一早就在等消息,心裡都不踏實。
一看見許明遠和許父紅光滿面地回來,許母就知道這事兒成了,但還是忍不住急切地迎上來問道。
「咋樣?事情咋處理的?」
「那個跑掉的小偷抓著沒?」
許父一邊進屋一邊笑道。
「抓走了,我們三個到了上河大隊,正好治保主任也在。」
「那主任一看我們人證物證都齊全,當場就把劉長順抓了出來,那倆人直接被押走了。」 「這回人證物證俱在,他劉長順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得進去蹲著,少說也得判他個幾年。」
「阿彌陀佛,真是老天有眼。」
老太太聽了這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種黑了心肝的東西,連自家親戚都算計,還想要下藥害狗,活該有這個報應。」
「這下好了,咱們家以後能清淨了。」
許母也是狠狠地啐了一口,「該,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惦記咱家的東西,這種人就該進去吃吃牢飯,好好反省反省。」
一家人都很開心,畢竟被人惦記著,總不是好事。
這下好了,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就在這時,憋了半天的許明媚總算是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她鑽到許明遠跟前,兩隻手抓著許明遠的衣袖一陣搖晃,仰著小臉,眨巴著大眼睛提議道。
「哥,既然小偷的事情解決了。」
「那你昨天答應我的葡萄糕,是不是可以做了。不能再推了吧?」 許明遠低頭看著這丫頭,故意逗她,打了個哈欠道。
「啥葡萄糕?」
「我要去補覺,昨晚抓賊折騰半宿,困死我了,哪有功夫弄那個。」
「啊?」
許明媚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嘴巴撅起,「你說好的做葡萄糕,你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我都把柴火給你準備好了。」
看著小妹委屈巴巴的樣子,許明遠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捏了捏她已經肉乎乎不少的臉蛋。
「行了行了,逗你玩呢。」
「看你這饞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短了你吃的,等吃完午飯我就給你做。」
「真的?」
許明媚的眼睛瞬間又亮了,之前的委屈一掃而空。
吃過午飯,剛眯了一會,許明媚這丫頭就到屋裡來提醒許明遠。 「哥,哥,葡萄糕。」
許明遠無奈,這丫頭,一說到吃的就積極的很。
他擺擺手,招呼道,「去,把昨天那些山葡萄拿出來,再找兩個乾淨的盆,哥說話算話,這就給你露一手。」
「哥你最好了,我這就去拿葡萄。」
說完,這丫頭也不嫌沉了,風風火火地衝進屋裡,沒一會兒就抱著一背簍山葡萄跑了出來,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許母正好出來倒水,看到這一幕,也是無奈地搖搖頭,笑罵道。
「這丫頭,就一饞貓托生的。」
「小遠,你也別太慣著她,糖多貴啊。」
「沒事娘,這葡萄帶點酸,得放糖才好吃。」
「正好我多做點,回頭給素素送一些去。」
許明遠一邊挽起袖子,一邊隨口說道。
許母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嘴上忍不住催促道。 「成,既然要給素素送去,那得多做點,多放點糖。」
「糖不夠娘柜子里還有票,你儘管放,做得甜甜的,早點把人家姑娘給哄到咱家來。」
製作葡萄糕是個細緻活。
許明遠將洗淨的葡萄倒進大鐵鍋,小火慢熬。
隨著溫度升高,灶房裡瀰漫起一股濃郁的酸甜果香。
把破碎的葡萄皮過濾去渣,加入白糖和澱粉。
隨著勺子不斷攪動,鍋里的紫紅色的汁水逐漸變得晶瑩剔透,直至熬得粘稠掛勺,這才出鍋裝盆。
許明遠一直忙活到傍晚,那一大盤葡萄糕總算弄得差不多了,放在陰涼處等著晾曬成型。
……
次日清晨。
吃過早飯,晾曬了一夜,許明遠看葡萄糕晾曬的差不多了,便找了把刀,把葡萄糕切成麻將大小的小方塊。 徹底定型的葡萄糕顏色深紫透亮,顫巍巍的,看著就誘人。
一旁圍觀的小丫頭,第一時間塞了一塊進嘴裡。
葡萄糕一入口,小丫頭眼睛頓時眯成了一條縫,「唔,好吃,太好吃了。」
「你這丫頭,慢點吃,別噎著。」
許明遠看小丫頭這反應,很是滿意。
他笑著搖搖頭,找了個乾淨的油紙,整整齊齊包了兩大包,打算給素素和大姐家送去嘗嘗。
推出自行車,一路緊趕慢趕,很快便到了白山大隊。
剛到趙家門口,這會時間還早,趙家院門緊閉。
許明遠吆喝了一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不過讓他驚訝的是,出來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趙素素,而是趙母。
趙母本來還好奇誰這麼早上門,結果瞧見站在門口的是自己的未來女婿,臉上頓時笑開了花,熱情地招呼道。
「哎呦,是小遠啊。」 「快進來,快進屋坐。」
許明遠連忙笑著打招呼,好奇道,「嬸子,你也在家呢?醫院那邊不用人了?」
趙母一邊把許明遠往屋裡讓,一邊解釋道。
「老爺子那傷好多了,大夫說沒啥大礙,不用那麼多人守著。」
「這幾天讓國華在醫院陪床就行,我跟你叔就都回來了。」
進了屋,趙家人剛吃過早飯,屋裡還挺熱鬧。
趙父正坐在屋裡抽菸袋鍋子,見許明遠來了,把菸袋鍋子往旁邊挪了挪,算是騰了個地兒,眼神里透著股子長輩的慈愛。
另一邊,趙大嫂正給虎子縫補衣服,虎子那小子正湊在一旁跟自己娘耍貧嘴。
看到許明遠進來,虎子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句,「姑父好。」
聽到這聲姑父,趙大嫂掩嘴直笑,看向剛從裡屋出來的趙素素打趣道。
「這孩子,嘴真甜,看來是知道姑父帶好吃的來了。」
趙母這時候也注意到許明遠手裡提著的兩個油紙包,嗔怪道。 「你這孩子,來就來唄,咋還帶東西?」
「嬸子,這不之前上山弄了點野葡萄嘛。」
「我琢磨著做了點葡萄糕,正巧今天做好了,拿來給你們嘗嘗鮮。」
許明遠說著,把油紙包打開放在炕桌上。
那一塊塊深紫透亮的葡萄糕露了出來,酸甜的果香味瞬間飄滿了屋子。
「哇,看著就好吃。」
一旁的虎子看著這葡萄糕,忍不住吞咽起口水。
「這做得可真精緻,看著跟供銷社賣的似的。」趙大嫂也湊過來,一臉驚訝。
趙母笑著拿起一塊,先遞給了虎子一塊,隨後招呼著大夥都嘗嘗,最後自己也拿了一塊放進嘴裡。
葡萄糕一入口,酸甜軟糯,口感q彈,還帶著濃郁的果味。
幾人眼神頓時一亮,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這絕對算得上是美味,比那種硬邦邦的水果糖可強太多了。
「唔,好吃,真甜。」虎子含糊不清地嚷嚷著。 趙大嫂也是讚不絕口,「小遠這手藝真沒得挑,素素以後可是有口福嘍。」
趙素素在一旁紅著臉,小口吃著,心裡卻是美滋滋的。
「好,真不錯。」
趙母吃得不住點頭,看著許明遠那是越看越滿意。
看著一家子吃得開心,氛圍正好,趙母笑眯眯地看向許明遠,問道。
「小遠,嬸子也沒把你當外人,就直說了。」
「你跟素素這事你家裡是啥意思?」
「你打算啥時候上門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