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深夜裡卻顯得格外明顯。
眾人的精神瞬間緊繃起來。
趙猛這小子雖然年輕氣盛,但這會兒也知道輕重,趕緊停止了動作,手裡攥緊槍,緊緊盯著前方。
「注意點,有東西來了?」張虎壓低聲音,用只有身邊人能聽見的聲音提醒道。
許明遠沒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借著那一點點微弱的月光,想要看清來者的真面目。
只見那灌木叢動了動,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探了出來。
那黑影體型敦實,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
借著月光,依稀能辨認出那東西的身形,圓滾滾的腦袋,強壯的四肢,還有那標誌性的晃動姿態。
「熊,是熊。」
趙猛壓低了聲音,語氣激動,「熊羆來了,遠哥,咱們沒白等。」
劉春生聞言也是精神一振,趕忙抬槍瞄準。
然而,許明遠卻感覺有些不對,多看了那黑影幾眼,他眉頭微微皺起,看出了端倪。 一般來說,熊羆這個詞兒,其實多半是指棕熊。
因為棕熊體型比黑熊大得多,性格也更暴躁兇猛,在森林裡對獵人來說威脅最大,是名副其實的霸主。
久而久之,熊羆這個名號,往往就成了棕熊的代稱。
成了氣候的棕熊,那分量和體格子絕對是嚇人的。
要知道,成年的黑瞎子,頂天了也就四百來斤左右。
那營養好的,站起來能有個一米九、兩米多,看著雖然嚇人,但也就是那麼回事。
可棕熊不一樣。
棕熊那玩意兒,四百斤的個頭在族群里只能算是還沒長開的小個子。
真正長成了的成年大棕熊,少說也能到七八百斤,甚至過千斤的重量。
那要是人立起來,能有接近三米高,跟一堵牆似的,那才叫真正的熊羆。
可眼前這頭熊,雖然看著也挺壯實,但身形明顯比許明遠印象中那種能把人嚇破膽的熊羆小了一大圈。
許明遠雖沒和熊羆打過照面,但本能的就覺得不太對。 就在許明遠疑惑的時候,趴在他旁邊的張虎也看出了端倪。
張虎是在場這些人里,唯一直面過那頭熊羆的。
當時直面熊羆留下的心理陰影,至今讓他心有餘悸。
他眯著眼睛瞅了一會兒,臉色變了,伸出胳膊肘碰了碰許明遠,小聲地提醒道。
「小遠,不對,這不是那頭熊羆。」
「那頭傷我的熊羆,光是一個腦殼看著就有臉盆那麼大,這頭明顯小了。」
「而且毛色也不太一樣,這頭熊脖子底下有一圈白毛,那熊羆可沒有。」
許明遠心中瞭然,果然是來了個想等李逵,結果來了個李鬼。
「遠哥,咋整?打不打?」
趙猛有些急了,槍口都抬起來了,「要是這玩意兒把誘餌吃了,那熊羆來了吃啥?」
雖說這黑瞎子不是自己等人的目標,可如果不打,任由這黑瞎子把誘餌霍霍完,那熊羆更不會來了。
而且,看這架勢,那熊羆八成是不在附近。 熊這類獨居動物,活動範圍大,不像老虎、狼那樣有明顯的領地意識。
但他們會有模糊的邊界概念,對其他同類有著一定的排他性。
既然這頭黑瞎子敢大搖大擺地出來吃食,說明那頭真正恐怖的熊羆應該不在周邊,不然借他兩個膽子也不敢過來搶這個誘餌。
既然熊羆沒來,那這黑瞎子送上門來,也不能讓它白跑一趟。
這一身熊肉、四隻熊掌可都是硬通貨,尤其是肚子裡那副熊膽,那可是能賣不少錢的。
送上門的東西,哪有放過的道理?
「打了它吧。」
許明遠果斷下了令,「既然這玩意兒敢露頭,估摸著那熊羆今晚肯定是不在這一片了。」
「打了它,咱們也能回去睡個安穩覺,省得在這兒餵一宿蚊子。」
「好嘞。」
早已按捺不住的趙猛得到了首肯,生怕被別人搶了先。
他把槍口一壓,都不帶瞄準太久的,對著那正埋頭猛吃的黑瞎子就是一槍。 砰的一聲,緊接著一道火光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但夜裡視線實在是太差了,再加上那黑瞎子警覺性很高,槍聲一響,它本能地就地躲避。
即便趙猛槍法不錯,許明遠等人也跟著補了幾槍,但在這種漆黑的環境下,視線受限,子彈還是打在了它厚實的脂肪層上。
黑瞎子悽厲中帶著暴怒的慘叫聲響起。
那黑瞎子沒有轉身逃跑,反而被激怒後凶性大發,竟然咆哮著直立而起,朝著眾人所在的圓木堆猛撲了過來。
幾百斤的肉彈衝擊力還是相當可怕的,轟的一聲悶響,圓木堆被撞得劇烈搖晃起來。
「我操,這畜生瘋了。」趙猛在上面差點沒站穩,嚇得臉都白了。
黑瞎子的爪子非常鋒利,扒著圓木就要往上竄,眼看著咧著的大嘴離著眾人沒多遠了。
許明遠反應很快,一把拉住想要繼續補槍的趙猛往下溜。
「往後撤,拉開距離打。」
許明遠這一組人不敢怠慢,趁著黑瞎子撲了過來,扒拉木頭的功夫,紛紛從圓木堆的另一側跳了下去,迅速散開,依託著周圍的廢棄木料和樹幹做掩體。
那黑瞎子見上面的人跑了,也不爬了,怒吼一聲,四肢著地,順著圓木堆繞了過來,一雙血紅的小眼睛死死鎖定了動靜最大的趙猛。 趙猛這傢伙雖然叫的凶,但畢竟年紀還小,看黑黢黢的身影直撲自己,頓時有些慌了,手裡的槍有些舉不穩了。
「別慌,穩住。」許明遠大吼一聲,開火為趙猛吸引火力。
「砰。」
這一槍打得很準,正中黑瞎子的肩膀,打得它一個踉蹌。
趁著這個空檔,秦遠峰等其他幾組反應了過來,開槍枝援。
密集的子彈射向那黑瞎子,那傢伙雖然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這麼多條槍的圍攻。
它在空地上左衝右突,像是個沒頭蒼蠅一樣又咆哮了幾聲。
最終在一輪齊射下,巨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
它在地上抽搐著,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抓撓著泥土,嘴裡湧出大股大股的血沫子,沒一會兒就不動彈了。
硝煙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許明遠等人這才長鬆了一口氣,一個個從木頭後走了出來,只覺得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這黑瞎子,勁兒真他娘的大。」 張虎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心有餘悸地踢了踢地上的屍體。
秦遠峰打著手電筒走上前,光柱照在那黑瞎子的屍體上,查看一下情況。
只見這頭熊通體烏黑,體毛並不算太長,看體型也就三百多斤。
「這不是那頭熊羆?」秦遠峰沒見過那頭熊羆,仔細一看發現不是,頓時有些失望。
張虎也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可惜,白忙活一場,就是頭普通的黑瞎子。」
許明遠走過去,蹲下身簡單查看了一下熊的屍體,安慰道。
「也不算白忙活。」
「這雖然不是熊羆,但這身肉和這膽也是好東西,拿回去也不算白忙活。」
「也是。」
張虎嘿嘿一笑,剛才的緊張勁兒過了,這會兒又惦記起熊掌的味道了,「這好歹也是幾百斤肉呢。」
就在眾人圍著黑瞎子屍體評頭論足,商量著把它弄回去的時候,一直在外圍警戒的一個林場幹事突然驚呼了一聲。
「哎?不對啊。」 他手電筒的光柱掃向之前那處倒著泔水和內臟的空地,語氣疑惑道,「那些內臟下水呢?
剛才那黑瞎子明明沒吃多少,怎麼這會兒工夫,少了這麼多?」
眾人聞言一愣,紛紛轉頭看去。
果然,那片被倒在地上的泔水和內臟,此刻只剩下了一些湯湯水水和被踩爛的痕跡,裡面那些大塊的內臟,竟然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這是啥情況?」
趙猛撓了撓頭,「難不成剛才那黑瞎子吃這麼快?一口全吞了?」
「不可能。」
許明遠臉色一沉,快步走過去查看,「咱們剛才跟黑瞎子拉扯了那半天,槍聲那麼大,它哪有功夫吃得這麼幹淨?」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空地一側的陰影里竄了出去。
那東西速度很快,嘴裡似乎還叼著什麼東西,順著圓木堆就往遠處的林子裡溜。
「那是啥玩意兒?搶食的。?」
趙猛眼尖,借著手電筒的餘光瞥見了那個影子。 這小子年輕氣盛,剛才打黑瞎子被嚇到,自覺失了面子。
這會兒見有東西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偷東西,頓時火了。
「媽的,偷了東西還想跑?」趙猛吼了一嗓子,提著槍就要追上去。
「回來,別追。」
許明遠猛地回身,一把拽住了趙猛的胳膊,差點把趙猛拉了個趔趄。
「遠哥,攔我幹啥啊?」趙猛有些不解。
「攔你幹啥,你知道那啥玩意嗎就敢追,不要命了?」
「那不就是條狼嗎,咱們這麼多槍還怕它?」
許明盯著那個消失在黑暗中的影子,臉色凝重,剛剛借著手電的光亮,他隱約看到了些黑影的身形。
那東西看著像狼,但個頭明顯比狼小,而且毛髮偏紅,細腰短腿,嗖的一下就竄了出去。
許明遠沉聲道,「那不是狼,那是豺狗子。」
「豺狗子。」 聽到這名字,一旁的張虎和秦遠峰臉色也是驟然一變。
這倆人在山裡待的時間長,對山裡的猛獸了解比較深,知道豺狗子這東西的可怕。
這豺狼虎豹,排名第一的豺,就是指的豺狗子。
豺狗子是山里人的俗稱,實際上就是豺,山里人也管它叫紅狼。
這傢伙體型雖然比狼小點,但兇殘程度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它們最擅長的就是掏肛,極其陰毒。
而且這玩意兒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們從來不單打獨鬥,只要你看見了一隻,那周圍肯定藏著一群。
就是不知道剛才那隻為啥單獨行動。
許明遠看了看那消失的方向,分析道,「估摸著是剛才的動靜和這葷腥氣,把附近的豺狗子給引過來了。」
「這傢伙鬼精鬼精的,知道咱們手裡有槍,不敢硬搶,趁著咱們圍著黑瞎子的時候,偷偷把那些內臟給叼走了。」
「你要是剛才冒冒失失追過去,進了林子,光線一暗,指不定就被一群豺狗給圍了。」
聽到這話,趙猛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剛才那股子熱血瞬間涼透了。 「這玩意兒這這麼邪乎?」
「比你想的邪乎多了。」
張虎在一旁也是心有餘悸,回憶道。
「前幾年咱們隊有個老獵人,帶了兩條好得不得了的獵狗進山,結果碰上了豺狗群。」
「最後人雖然跑回來了,但兩條狗都被啃得只剩下骨頭架子了。」
「你是不知道,那狗的死相有多慘,嘖嘖嘖……」
「行了,別說這個了,大晚上怪滲人的。」
許明遠揮了揮手,「那點內臟丟了就丟了,就當是餵狗了,這也是舍財免災。」
「這黑瞎子血腥味太重,豺狗群肯定還在附近轉悠,咱們趕緊收拾收拾,把這大傢伙拖回去,別在外面逗留太久。」
眾人一聽豺狗群就在附近盯著,哪裡還敢怠慢。
大傢伙兒七手八腳地拿出繩子,眾人合力,硬是把這幾百斤的黑瞎子給抬了起來,一路小跑著往林場生活區撤去。
…… 等把黑瞎子處置好,回到職工宿舍,已經是後半夜了。
雖然沒打到正主熊羆,但好歹收穫了一頭黑瞎子,也算沒白忙活。
這又是黑瞎子又是豺狗子的,一晚上的驚心動魄,讓大伙兒都有些精疲力竭。
時間太晚,大傢伙也顧不上洗漱,往床上一倒,疲憊感便涌了上來。
很快,屋裡便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鼾聲。
……
次日清晨。
昨晚忙活了半宿,等許明遠醒來,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在了許明遠的臉上。
他打了個哈欠,聽著窗外的鳥鳴聲,心情莫名的舒暢起來。
昨晚雖然設陷阱雖然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但好在有驚無險,最後也算是安全。
只是這熊羆仍舊逍遙法外,讓他心裡始終記掛著,好奇那畜生到底竄哪兒去了。
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在心裡琢磨。 他琢磨了一會琢磨不出門道,索性打開系統,查看每日情報。
【每日情報一】:宿主一直追蹤的那隻熊羆,昨夜並未靠近白河林場。
昨日傍晚,它在林場東十幾里外的一處向陽坡,掏了一窩野蜂蜜,美美飽餐了一頓。
這頭熊羆吃飽喝足後,並未四處遊蕩,而是一直在附近的一處隱蔽的山洞內呼呼大睡,消化食物。
因為攝入了大量甜食,正在往山洞附近的溪流邊趕去,準備喝水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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