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
孫老師正坐在方桌前,帶著老花鏡,指導自己的小孫子寫作業。
聽到老伴的喊聲,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大晚上的,突然冒出個學生來,他是真想不起來會是誰。
他心裡雖然納悶,但還是放下了手裡的筆,叮囑小孫子繼續做題,趿拉著布鞋迎了出去。
他出了堂屋,借著屋子裡透出的燈光,眯著眼睛朝來人瞅了瞅。
看到是許明遠,他頓時一愣,「嘿,怎麼是你小子。」
「稀客啊。」
「來來來,快進屋坐!」
許明遠樂呵呵地迎上前,順手把裝著菸酒糕點的布兜遞了過去,「孫老師,這不是好些日子沒見了嘛。」
「前兩天在校門口碰見你,人多眼雜沒來得及細聊。」
「今天正好得空,專門過來認認門。」 「一點心意,你拿著。」
孫老師下意識接過布兜,一入手感覺沉甸甸的,低頭往布兜里一瞅,頓時有些驚訝。
只見布兜里裝著一瓶酒,一條煙,還有一包油紙包著的點心。
酒就罷了,看樣子好像是他們當地的糧食酒,價格不算太貴,他平日裡偶爾也能開上一瓶。
那煙就有點貴重了,是當地產的蝶花煙。
雖然價格不算太高,大概三四塊錢一條,但對於平日裡天天抽旱菸的他來說,也算是稀罕東西了。
至於旁邊那包點心,隔著油紙都能聞到一股子香味,顯然也不是便宜貨。
這陣仗讓他有點心虛,畢竟他一個退了休的小學老師,平日裡少有人上門拜訪。
即使有人上門拜訪,也頂多拎籃子雞蛋,今天這連煙帶酒的,著實有些燙手。
「嗨,你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就行了,破費這些幹啥?」
孫老師連連擺手往回推,「快拿回去拿回去,這我可不能收。」
許明遠還有事情要求,哪裡肯接,直接把布兜子塞進孫老師懷裡,自顧自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來,遞到孫老師跟前。 「您老就別跟我見外了,當學生的孝敬老師,天經地義。
「來,先抽根煙。」
說著,他不等孫老師推辭,直接點了火湊了過去。
孫老師推辭不過,只好接了過來。
一口煙入喉,醇厚綿軟,確實比嗆人的旱菸強得多。
孫老師忍不住眯起眼睛,美美地吐出一口煙,感慨道。
「嗨,還是你小子這煙得勁,不嗆嗓子。」
「孫老師,要是喜歡你就留著抽。」
「這煙才符合你文化人的氣質。」許明遠笑道。
「你小子,少給我灌迷魂湯。」
孫老師嘴上笑罵了一句,臉上卻是笑開了花,顯然對這奉承話很是受用。
兩人一起進了屋子,很快,孫老師老伴端了杯茶過來。 孫老師接過茶杯遞給許明遠,又朝老伴使了個眼色。
「老婆子,你先帶孫子去裡屋歇著吧,明天還得起早上學呢。」
他這大半輩子不是白活的,學生大晚上帶著重禮登門,肯定不可能光為了讓他抽口好煙。
估摸著是遇上事了需要幫忙,那總得留個清淨地兒說話。
孫老師老伴會意,拉上小孫子就往裡屋走。
小孫子這會正盯著布兜里糕點,路過放糕點的桌子時,腳步明顯慢了下來,「奶奶……」
老太太拍了拍小孫子的後腦勺,把他半拖半拽地弄進了裡屋。
……
堂屋裡安靜了下來,就剩了許明遠和孫老師兩個人。
孫老師吸了兩口煙,眯著眼睛看向許明遠。
「行了,現在沒外人。」
「說吧,有啥事?」 許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嘿嘿一笑,「您這話說的,就不能是我孝敬您的一番心意?」
孫老師白了他一眼,「行了,你小子少跟我打馬虎眼。」
「我教了你好幾年,你啥德行我還不清楚?」
「帶著這些東西上門,總不可能就為了看我吧?」
「有事直說,別兜圈子。」
許明遠也不再藏著掖著,把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
「還是您老眼毒,什麼都瞞不過您。」
「我打聽到公社小學退下來一位老師,騰出來個代課名額,我想把我對象送進去。」
「但我跟王校長搭不上線,怕冒失找過去惹人家反感。」
「就想請您老出面組個局,只要能讓王校長坐下吃頓飯,剩下的交給我。」
聽完這話,孫老師皺起眉頭,沉吟片刻道。
「小遠,我幫你牽個線倒是不難。」 「老王雖然是新調來的,但到了咱們學校,多少也得給我這個老前輩幾分薄面。」
「吃頓飯可以,可這名額的事兒……」
孫老師壓低了聲音,「我可是聽人說過,公社有領導也盯著這個名額呢。」
「你就算見了他的面,這事兒也不好辦啊。」
「而且王校長這人脾氣硬,不吃送禮走後門那一套。」
「你要想花錢砸,搞不好不僅成不了,還會弄巧成拙。」
許明遠笑了笑,放下茶杯,語氣不急不緩。
「孫老師,這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
「我也不打算拿錢去砸人家,那不是辦事,那是侮辱人。」
「您只管幫我把線牽上,安排個飯局就成。」
「至於怎麼說服王校長,我心裡有數。」
孫老師看了許明遠一眼,倒是有些驚訝。 他教了大半輩子書,閱人無數,打腫臉充胖子的,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眼前的許明遠說話時很是沉穩,明顯是有底氣的。
他心裡雖然好奇許明遠到底有什麼法子,但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也沒再追問。
「成吧,既然你心裡有數,那我就幫你跑這一趟。」
孫老師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拍了拍膝蓋,「明天我去找王校長,約個時間。」
「到時候就說我請他吃頓便飯,順便介紹個後輩認識認識。」
「這樣不突兀,他也不會多想。」
「那就多謝孫老師了。」
「回頭這事情要是成了,我再帶我對象來當面謝謝您。」
孫老師擺擺手,「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我一個退休老頭子,能幫上點忙就幫,也不圖你啥回報。」
「就是看你這小子現在上進了,不忍心看你白費勁兒。」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許明遠見時候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孫老師把他送到院門口,看著他跨上自行車,身影消失在巷子裡。
關上院門,老兩口回了堂屋。
剛一進屋,就看小孫子眼巴巴地盯著那包油紙裹著的糕點。
「爺爺,我餓了,我想吃那個。」
「剛吃過飯多大會兒,就餓了?」
「你那不叫餓,叫饞。」孫老師瞪著眼嚇唬他。
小孫子被說破了心思,也不狡辯,乾脆耍起了賴,扯著孫老師的衣角晃來晃去。
「爺爺,我就吃一塊嘛,就一塊。「
對付學生,孫老師自有一套,可對付自家這寶貝命根子,他是真沒轍。
他無奈地擺擺手,「老婆子,拆開給他拿一塊,別讓他嚎了。「
「這大晚上的,別讓鄰居以為咱家打孩子呢。「 老伴無奈地瞪了小孫子一眼,拆開油紙包,取了一塊糕點遞過去。
小傢伙接過糕點,立馬破涕為笑,往嘴裡塞了一口,便一溜煙跑回了裡屋。
孫老師看著小孫子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小子今晚是沒心思學習了,索性讓他去睡吧。
打發了小孫子,孫老師盤算起許明遠的事情。
畢竟許明遠今天帶了這麼重的禮上門,自己這個當老師的,也不能敷衍了事。
幫忙約王校長這事兒,不能隨隨便便地打發了,得上點心才行。
孫老師老伴則收拾起許明遠帶來的禮物,好奇道。
「這小伙子看著挺精神,說話辦事也闊氣。」
「你啥時候教出這麼個出息學生,我咋一點印象都沒有?」
聽到這話,孫老師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笑了笑。
「你沒印象才正常,這小子以前可不是現在這樣,變化可太大了。」 「你還記得以前學校有個學生往廁所扔炮仗,炸了糞坑,濺了隔壁老李一身的那回不?」
聽到這話,孫老師老伴頓時有了些印象,有些驚訝,「哎喲,那該不會就是這小子吧?」
「他不是早早念不下去,成了個二流子了嗎?」
孫老師深吸了一口煙,點了點頭,「就是這小子。」
「說起來前兩天遇上,我都不敢認,這小子真是脫胎換骨了。」
「不過男孩子嘛,估摸著是經歷了事兒,開竅長大了。」
老伴點了點頭,這倒是。
正說著話,孫老師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桌上那瓶糧食酒上,忍不住伸手拿了過來。
結果剛拿到手,一旁的老伴就奪了過去。
「幹啥呢?這大晚上的你還想喝酒?」
「誰說我要喝了?我就看看。」孫老師訕訕地縮回了手。
孫老師老伴哪裡不懂丈夫的心思,也不戳破,「這酒和煙我先收著了,等過年再拿出來。」 「平時你就抽你那旱菸吧,省著點兒,人家學生的一番心意,你可別一晚上就造沒了。」
孫老師眼巴巴地看著酒和煙被老伴抱走,也沒蹦出半句話來。
這算是一物降一物,在學校威風了半輩子,回了家在這老婆子面前,他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抽了一半的蝶花煙,趕忙又美美地吸了兩口。
這根可得好好抽,指不定下一根得等到啥時候了。
……
月色如水,夜風拂面。
許明遠騎著自行車行駛在回家的土路上,心情很是暢快。
孫老師既然應承了下來,以他在學校里的老資格,請王校長吃頓飯不成問題。
到時候上了飯桌,自己把那幅字擺出來,這事兒差不多就板上釘釘了。
眼下,自己只需要等孫老師的消息就成了。
許明遠越想越覺得開心,蹬車子的腳都輕快了幾分。 然而,就在許明遠心情大好的時候,隊裡另一戶人家卻是雞飛狗跳,鬧得不可開交。
……
錢家。
自打下午在村口被許明遠的自行車搶了風頭,錢文斌就一直悶悶不樂。
他耷拉著腦袋回了家,往炕頭上一窩,誰也不搭理。
晚飯的時候,錢母做了一鍋雜糧粥,還蒸了幾個窩窩頭,炒了盤野韭菜雞蛋。
這菜擱在平時,錢家可捨不得天天吃,但自打李鳳梅懷了孕,錢母隔三差五就得整個雞蛋給她補補。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李鳳梅悶頭吃飯,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異樣。
錢文斌坐在對面,筷子戳著碗裡的窩窩頭,戳了半天也沒送進嘴裡,一口粥喝了半碗就擱下了,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錢母見狀,有些擔心,「斌子,咋了這是?」
「是不是腿還沒好利索?疼的話娘給你揉揉。」
「沒有,我吃飽了。」 錢文斌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悶聲道了句,又回了炕頭上躺著去了。
李鳳梅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這男人三天兩頭鬧彆扭,她早就見怪不怪了,反正跟自己沒關係,她該吃吃該喝喝。
吃過了飯,天還沒徹底黑透,院子裡還留著些餘熱,屋裡頭卻悶得慌。
李鳳梅搬了個小馬扎,端了碗錢家老兩口白天進山給她摘的野山葡萄,坐到了院門口乘涼。
自打錢家人知道她懷了孕,對她那叫一個百依百順。
前兩天她隨口說了句嘴裡想吃點酸的,錢家老兩口二話不說,第二天一大早就進了山,給她找了一兜子回來。
這待遇,說句實在話,比她在娘家那會兒強多了。
李鳳梅正坐在門口,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著山葡萄,酸酸甜甜的,倒也愜意。
正吃著呢,隔壁院子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李嬸子端著個搪瓷盆子出來倒水,一眼就瞅見了李鳳梅。
「喲,鳳梅啊,乘涼呢?」
「嗯,屋裡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李鳳梅應了一聲,沒太在意。
李嬸子把水潑了,卻沒急著回去,端著空盆溜達過來,往李鳳梅旁邊一湊,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兮兮的模樣。
「鳳梅啊,你聽說了沒?」
「聽說啥?」
「許明遠啊,就是隊裡那個許家的小子。」
李嬸子的眼睛發閃,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
「聽說他今天從縣城弄了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回來,說是給他對象準備的定親禮物。」
「你是不知道,那車子可氣派了,紅漆鋥光瓦亮的,車把上還繫著大紅綢帶,在村口那一亮相,好傢夥,把隊裡的姑娘們眼睛都看直了。」
李鳳梅捏山葡萄的手微微一頓,「自行車?「
「可不是,還是女式的呢!「
李嬸子嘖嘖兩聲,感慨道,「我聽人說,光那車子就得一百好幾十塊錢,頂咱莊戶人家大半年的工分了。」
「你說人家那姑娘,這還沒過門呢,自行車就騎上了,這福氣,嘖嘖嘖……」 李鳳梅沒有說話,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她低著頭,手裡捏著顆山葡萄,半天沒往嘴裡送。
李嬸子偷偷瞄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翹,又裝作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繼續感慨。
「我就說嘛,這許家小子是真有本事。」
「又是蓋二層磚房,又是買鳳凰牌自行車的,嘖嘖,這十里八村的,誰家小伙子比得了?」
「他那對象也不知道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好事,才攤上這麼個好人家。」
聽著聽著,李鳳梅臉色越來越難看,自顧自站起身子往屋裡去。
「李嬸,我有點累,先回屋了。「
李嬸子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跟老錢家做了好些年鄰居,太清楚這家人的德行了。
錢家老兩口摳門小氣不說,跟周圍的鄰居相處得也不好。
錢家偷偷養的雞到她家門口拉屎,她讓錢母把雞管管,錢母反倒罵她事兒多。 錢文斌更是個不省心的,以前沒對象的時候,小偷小摸的也不少,被她逮住了還死不認帳。
後來李鳳梅來了,那就更了不得了,天天在院子裡大呼小叫的使喚人,動不動就鬧脾氣摔東西,隔著一堵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吵得她家覺都睡不安穩。
這一家子,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所以今天聽到許明遠買自行車的消息,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趕緊告訴李鳳梅。
這消息捅到她耳朵里,還不得炸了鍋?
李嬸子哼著小曲兒回了自己院子,把搪瓷盆子往灶台上一放,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不是她這人心眼壞,實在是老錢家平時做事太不地道了,今天不過是順手添把火罷了。
……
果不其然,李鳳梅進了院子之後,臉色就徹底拉了下來。
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山葡萄滾了幾顆出來,也沒心思撿。
站在院子裡,她的心裡那叫一個翻江倒海。 要知道,當初她來江北大隊的時候,第一個看中的人可不是錢文斌,而是許明遠。
那時候她是奔著許明遠去的,滿心以為憑自己的手段,拿下許明遠不在話下。
可誰知道許明遠那小子壓根不上套,任她怎麼使勁兒,人家就是不接茬。
沒辦法,許明遠這條路走不通,偏偏肚子裡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大,再拖下去就瞞不住了。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轉頭盯上了錢文斌。
錢文斌這人吧,腦子不算靈光,但勝在好哄好騙,幾句好話就能把他吃得死死的。
可正因為如此,她心裡頭就一直拿錢文斌跟許明遠比。
只是人比人,氣死人,越比越憋屈。
人家許明遠蓋的是二層磚瓦小樓,錢文斌掏空家當也只蓋了一層磚房。
人家許明遠定親送的是鳳凰牌女式自行車,錢文斌連輛普通的二八大槓都拿不出來。
人家許明遠出手大大方方,在隊裡走到哪兒都是被人夸的焦點,錢文斌呢?
除了跟在人家屁股後頭吃灰,啥也幹不成。 要不是這肚子裡的孩子等不了了,她才看不上錢文斌這個窩囊廢。
李鳳梅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股子無名火從心底竄了上來。
她一掀門帘子,大步走進了裡屋。
……
錢文斌這會還窩在床上生悶氣。
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就聽到李鳳梅陰沉的聲音,「錢文斌,你給我起來。」
錢文斌悶聲悶氣地哼了一句,「幹啥?」
「你說幹啥!」
「我問你,許明遠是不是給他對象買了輛鳳凰牌的自行車?」
錢文斌頓了頓,「別提那傢伙,煩人得很。」
「我不管他煩不煩人,我就問你一句話。」
李鳳梅走到炕沿邊上,雙手叉著腰,「人家的對象還沒過門呢,都能騎上鳳凰牌的自行車。」 「我肚子裡揣著你錢家的種,連輛自行車都騎不上?」
錢文斌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鳳梅,你知道那車多少錢不?一百好幾呢!」
「咱家蓋房子的時候,家底都快掏幹了,現在上哪兒變那麼多錢去?」
「那我不管。」
李鳳梅一屁股坐在炕邊上,冷著臉道,「反正人家能買得起,你買不起,那就是你沒本事。」
錢文斌被噎了一下,胸口的那股子火也上來了,漲紅了臉道。
「你能不能別老拿我跟許明遠比?他是他,我是我!」
「那人家咋就能買得起呢?」
李鳳梅斜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地撇了撇嘴。
「同樣是一個隊的,憑啥人家蓋房子娶媳婦樣樣走在前頭,你就樣樣比不上。」
「你說你除了嘴上逞能,還有哪樣能拿得出手的?」
聽到這話,錢文斌火氣騰地一下上來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拿來跟許明遠比。 外人說也就罷了,自己媳婦也這麼說,這相當於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
「你夠了啊。」
錢文斌提高了嗓門,「嫌我窩囊?嫌我沒本事?」
「你咋不去找他啊,你讓他給你買去啊!」
聽到這話,李鳳梅的臉色瞬間變了,這話可是戳中了她心裡的痛處。
她眼圈立刻就紅了,眼淚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
「好啊,姓錢的,你終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是吧?「
「我懷著你錢家的孩子,連頓葷腥都吃不上,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還衝我發脾氣?「
她一邊抹淚,一邊轉身作勢去收拾包袱,「行,你嫌棄我,那我走還不行嗎?」
「我這就回娘家,這孩子大不了一碗藥打了,我不留在這兒礙你們老錢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