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聽到封玄決的拒絕,江盞月的眼圈迅速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要落不落,「我真的好怕。」
她向前蹭了一小步,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後怕的顫抖,「我怕黑……怕一個人……更怕一閉上眼睛,就又回到那個被鎖起來的屋子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哥,我一閉上眼,就看見舅舅他們凶神惡煞的臉,看見那頂破花轎……我怕他們趁你睡著了,又來把我抓走,關起來……就像之前那樣……哥,我不要再一個人被關在黑屋子裡……」
每一個字都像細針,扎在封玄決心頭最軟的地方。
看著她慘白的小臉,驚惶無助的眼神,白日裡她穿著嫁衣被逼上轎、絕望的模樣再次浮現眼前。
他心中痛若刀絞。
什麼禮教,什麼男女之別,在她脆弱的目光和顫抖的話語中,寸寸碎裂。
他再無法維持那份刻意拉開的距離。
他走上前,抬起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頰,令她淚眼朦朧的眸子看著他,望進她眼底那片驚惶的海洋。
「阿月,別怕。」 他開口,聲音溫柔堅定,帶著能撫平一切波瀾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進她心裡,「哥哥在。以後,哥哥一直在。」
他指腹輕輕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淚珠,然後,展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夜風拂過,吹動她披散的長髮,幾縷髮絲飄起,輕輕掃過封玄決的頸側與下頜,帶起一絲微癢。
「哥哥在這兒,誰也帶不走你,誰也傷不了你。」 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你就在這兒睡。哥哥守著你,直到你睡著,好不好?」
他的氣息將她密密包裹。
那清冽清爽的味道,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她的心坊。
淚水洶湧而出,她不可抑制地抽噎起來,「哥,你為什麼才回來……你怎麼……怎麼來得這麼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將所有的後怕和委屈都傾瀉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他們把我鎖起來,要我嫁給王栓子,我怎麼哭怎麼喊都沒有用……」
「娘不在了,舅舅、舅媽,他們都是吸血的豺狼。
哥,這世上,我就只剩你一個親人了。你是不是也覺得阿月是累贅,是麻煩,所以才不願意帶著阿月?」
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淚水。
悔恨和愧疚如潮水般將封玄決淹沒,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你怎麼會是累贅?阿月,你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是我豁出性命也要護住的人。」
「對不起,阿月。是哥哥錯了,哥哥來晚了。
以後不會了。我保證,從今往後,我去哪裡,都帶著你。除非我死,否則,絕不會再讓你受今日之苦,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聽到「除非我死」四個字,江盞月猛地一顫,小手也胡亂地在他胸前捶打了兩下,又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像是害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哭著哭著,那隻原本緊攥他衣襟的小手,似乎因為情緒激動而有些發軟下滑,順著他胸前結實緊緻的肌理,狀似無意地貼了上去,甚至還微微動了兩下,像是在尋求支撐,又像是在感受其下緊實賁張的線條。
隔著一層薄薄的夏日衣衫,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塊壘分明的輪廓,堅硬、溫熱,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這觸感……比她想像中的還要令人安心,帶著……令人心跳微亂的吸引力。
江盞月心底那點不合時宜的漣漪,被眼淚完美掩蓋。
封玄決此刻滿心都是對她的心疼、愧疚和憐惜,只當她是無意識的依賴和抓握,哪裡會察覺到懷中人兒這帶著試探意味的小動作。
雖說江盞月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貌驚人,但在他內心深處,她始終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姑娘。
此刻她哭得如此傷心,他心中只有無盡的愛憐與保護欲,怎麼可能生出什麼旁的雜念?
等阿月再大些,他定要仔細為她尋摸一門真正穩妥可靠的親事。
對方須得是家世清白、品性端方的正經人家,男子更要才德兼備,知冷知熱,能真心實意待她好。
他會一直守著她,看著她的生活,確保她永遠幸福安樂。
若那人敢有半分對阿月不好,慢待她,委屈她,他封玄決第一個不答應!
他任由她的小手貼在自己腰腹,甚至輕輕握住她那隻作亂的小手,給予無聲的安撫,同時將她摟得更緊,給她更堅實的依靠。
江盞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底的情緒終於慢慢平息下來,全然不知兄長心中已為她規劃了那樣的未來。
但另一種深沉的、混合著恨意與決絕的情緒,卻在此刻悄然滋生、膨脹。
她想起這些年,他去州城學藝,每次離家都是兩月之久,留她一個人在這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洶湧的「家」里。
想起自己困在這小小的清河村,如同籠中鳥,任人擺布。
一股強烈的不甘,衝破了淚水的屏障。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被淚水洗過,亮得驚人。
「哥,我不甘心!」
封玄決微微一怔,低頭看她。
「我不甘心!」 她重複,目光灼灼地鎖定他,仿佛要看到他心裡去,「哥哥你可以去州城,去看外面的天地,去學本事,變得這麼厲害!
而我,卻只能被困在這個小村子裡,等著嫁一個根本看不上我、甚至默許別人換掉我的『好人家』?
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也想自己能有點本事,不至於任人宰割!」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起伏,那緊貼著他胸膛的柔軟也隨之微微蹭動,帶來細微的摩擦感,但她此刻渾然未覺,只是緊緊攥著他的衣襟,像是要抓住希望。
「阿月,這清河村,本就不能再待了。今日之事難保沒有下次。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天地是什麼模樣嗎?」 他看著她,眼底滿是縱容,「跟我走吧,離開這裡,哥哥帶你去州城。那裡更大,也更安全。
你想看州城的繁華,哥哥就帶你逛遍長街;你想看山河壯麗,等哥哥功夫再深些,攢夠了盤纏,就帶你去遊歷;至於本事……」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我的阿月這麼聰明,想學什麼,哥哥都教你。絕不會再讓你困於一隅,任人擺布。」
「只是,」 他話鋒微轉,聲音依舊溫柔,卻帶上了幾分鄭重的叮囑,「外面不比村里,或許有風雨,有艱辛,但無論如何,不許再像今日這般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明白麼?」
江盞月呆呆地望著他,眼淚也忘了流。
他的話,像是一道劃破黑夜的曙光,驟然照亮了她灰暗的前路。
離開這裡,離開這些噁心的人和事,和玄哥哥一起,去一個全新的、廣闊的天地……
她重重地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這次卻是歡喜的淚水。
「嗯!」 她用力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響亮和堅定。
「我跟哥哥走!阿月要永遠和哥哥在一起!哥哥去哪裡,阿月就去哪裡!」
她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頭,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未退,卻漸漸沉澱下來,凝聚成一種幽深的、執拗的光芒。
玄哥哥,你說,絕不會再讓我一個人。
你說,無論去哪裡,都會帶著我。
你承諾了。
那麼,從今往後,你的眼裡,心裡,身邊,都只能有我江盞月一個人。
夜風溫柔,帶著草木的清香,輕輕拂過相擁的兩人。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
兩顆相依為命的心,在歷經波折後,緊緊靠在了一起,許下了攜手同行的未來。
前路或許未知,但此刻的溫暖與承諾,足以照亮一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