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與它之間的戰鬥,外人無法插手。」王安石搖了搖頭。
「在這二十年的對抗中,我與它早已不分彼此。」
「很多次,我都想與它同歸於盡,但始終沒有下定決心。
直到你的出現,讓我意識到,是時候放手一搏了。」
說到這,他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那層沉靜的底色下,多了一絲決絕。
「我能感覺到,你的靈魂很強大。
如果我最終不敵,我會在最後時刻為你創造出一擊必殺的機會。
唯有如此,方能確保它不會用我的身體禍亂天下!」
林夜沉默了。
顯然,王安石從未指望過自己能贏。
他在精神世界與那隻妖邪糾纏了整整二十年,早已對勝負有了清醒的判斷。
他之所以請自己來,不是為了助他鎮壓妖邪,而是為了在他失敗之後,有人能替他了結這一切。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林夜還是不希望這樣一位大才就此隕落。
「這是唯一的辦法,二十年的糾纏,我的靈魂與它早已合二為一,無法剝離。
要麼我的意志磨滅它,要麼它的意志吞噬我,不存在第三條路。
而你……」
他認真地看著林夜:
「是我最後的保險!」
「為什麼一定要是現在,你完全可以等更有把握了再去開啟這最後決戰。」林夜忍不住給出建議。
王安石搖頭:「現在開啟,我還有五成勝算,再拖下去,連一成都不會有。」
「這……」林夜一時語塞。
也是,妖邪畢竟是從神骨中誕生的邪惡存在,先天起點就遠比人族要高。
跟它比成長速度,完全是不自量力。
最終,林夜還是同意了王安石的請求。
「好,我可以為你兜底。」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希冀。
「不過,我希望你能贏。」
王安石看著他,笑了笑:「我盡力。」
「我要怎麼做。」林夜詢問。
「我需要你以精神體進入我的精神世界,在那裡,你會作為一個旁觀者。
一旦不敵,我會徹底放開精神世界的屏障。
那時,便是你出手的時機。」
「好!」
林夜沒有猶豫,收斂心神,運轉靈猿觀想法。
下一秒,識海中央,那尊暗金色的心猿緩緩站起身來,雙目微睜,射出兩道內斂而沉靜的金光。
轟!
一步踏出,心猿真身顯化於世。
暗金色的巨猿虛影靜靜站在王安石面前,身形凝實,目光沉靜。
姿態沉穩而內斂,雖不曾散發多大的威壓,卻自帶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看著這頭突然出現的巨猿,王安石的眼中閃過一抹極為罕見的波動。
「神意化形……後生可畏!」
他的目光在那尊心猿真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一抹笑容。
「看來,我真是找對了人。」
「來吧,跟隨我的指引,走進我精神世界。」
說著閉上眼睛,緊接著林夜便感覺到一股溫和的牽引力從王安石身上傳來,為他指明了一條前行的道路。
沿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牽引力,心猿真身邁步向前。
下一秒,伴隨眼前的光景一陣扭曲,林夜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一處全新的世界
面前是一片廣闊的天地,天空呈現出一種溫暖的淺灰色,既不刺眼也不顯得陰沉。
遠處還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山脊上覆蓋著茂密的樹林,在山風中緩緩起伏。
近處是一條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河底的鵝卵石在水光中若隱若現。
河岸兩側長滿了青草和野花,零星的蒲公英在風中輕輕搖晃著。
距離河岸不遠處還有一座簡樸的草廬,竹籬圍成的小院裡放著一張石桌和兩張石凳,桌上擺放著一張棋盤。
此刻,就見一道人影正坐在棋盤前。
同樣是一身青灰色長袍,與現實中見到的王安石一般無二。
突然,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衝著林夜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
緊接著,一道影子從河的另一邊浮現。
那是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黑氣,一開始只是地平線上的一道暗影,但隨著它不斷靠近,它的身形也逐漸清晰。
面容雖然還在不斷變化,但隱約能看出一點王安石的輪廓。
黑影所過之處,地上的青草迅速枯萎變黑,不過立馬又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重新染綠,在生與死中不斷輪迴。
王安石站起身,看著那道正在逼近的黑影。
隨即邁步走出了草廬,步伐不快不慢,衣袍隨風飄動,盡顯儒雅風範。
雙方就那樣隔著一條河相互對視。
突然,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從黑影中傳出,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迴蕩在此方天地:「怎麼,不打算逃避了?」
王安石沒有接話。
倒是黑影的聲音還在繼續:「你我本為一體,你又何必這樣苦苦支撐?
來吧,與我徹底融合,你將獲得遠超凡俗的力量!」
對於黑影的蠱惑,王安石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因為類似的話,他已經聽了二十年,早就免疫了。
「你的話太多了,今日,你我之間,便做個了結!」
說著抬起手,指尖泛起淺淡的白光,如水流般蔓延至全身。
王安石此刻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層溫潤的光暈中,將他襯托得無比神聖。
黑影的面孔輪廓劇烈扭曲了一下,發出一聲嗤笑:「呵呵,了結?
你的浩然正氣早已不如從前,而我每時每刻都在變強。
現在才想著了解,晚了!」
「是嗎?」王安石話音剛落,朝那道黑影邁出了一步。
下一秒,王安石便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黑影面前。
「執迷不悟!」
黑影也動了。
隨即,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劇烈碰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聲,只有一種無聲的波動,從碰撞的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河面被那層波動震碎成一圈圈細密的漣漪,兩岸的野花在被這股力量波及的瞬間,同時呈現出枯萎與復甦兩種狀態,顯得詭異至極。
林夜靜靜站在遠處,如同一個旁觀者,靜靜地注視著這場戰鬥。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意識形態的對抗,沒有拳腳碰撞,沒有氣血激盪,只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不斷崩解,又不斷重生。
突然,黑影的聲音再次傳出,語氣中充滿了蠱惑的意味:「沒用的,你我本為一體,你所擁有的力量,我同 樣擁有,徒勞的掙扎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