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下。
神之一指的力量全面爆發,無聲地朝著那道被白色絲線死死纏繞的黑影蓋壓而去。
尚未接觸,外圍那些黑色霧氣便開始被這股力量層層剝開瓦解。
黑影的輪廓在白光中劇烈掙扎,瘋狂撕扯著那些纏繞在它身上的正氣絲線,試圖逃離神之一指的籠罩範圍。
但王安石又豈能讓它如願,他為了這一天整整準備了二十年。
他的意志將黑影纏繞得越發緊密,每一根絲線都深深地嵌入了它的核心之中。
哪怕屬於自己的意志已經瀕臨破碎,依然不肯鬆開分毫。
嗡!
神之一指最終還是落在黑影身上。
「不!!」
伴隨一聲絕望的嘶吼,整個精神世界爆發出一陣璀璨金光。
金光持續的時間並沒有太久。
當那道金光緩緩消散,黑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幾縷殘存的灰煙隨風而動,如同被風吹散的山霧,融入了精神空間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之中。
與此同時,原本纏繞著黑影的白色絲線也開始一縷一縷地斷裂消散,仿佛是完成了它們最後的使命。
精神世界的天,突然亮了。
原本溫和的灰白色調,開始緩慢褪去,一縷縷金光照耀大地,帶著濃濃的暖意。
被這金光一照,河岸上的青草重新恢復了翠綠,遠處的山脈輪廓變得更加清晰,仿佛是被水洗過一遍,連那些岩石表面的紋理都顯現而出。
然而這副生機勃發的景象,更像是一種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王安石的身體已經徹底透明了,只剩下一道極其模糊的輪廓還停留在原地。
他抬起頭,看著林夜,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接著像是終於完成了最後一件事,嘴角含笑,就那樣一點點地隨風消散。
轟隆隆!!
精神空間開始劇烈晃動,從世界邊緣處開始,一點點坍縮。
緊接著,心猿真身被一股力量輕柔地推出這片正在崩散的天地。
林夜只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快速抽離,眼前的畫面如同一幅浸濕的水墨畫,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唰!
林夜猛地睜開眼。
他依然坐在那張小方桌前,對面則是王安石。
只是此刻的王安石已經閉上了眼睛,身形微微向前傾斜著,腦袋低垂。
林夜晃了晃有些眩暈的腦袋。
之前那一指,幾乎抽空了他九成九的精神力。
現在的他,只覺得頭疼欲裂。
不過林夜還是艱難地站起身,準備查看王安石的狀態。
雖說他親眼看著王安石的意志徹底消散,但意志的消散,有時候也不意味著徹底的死亡。
也許,還有得救。
只是突然間,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等等!
為什麼到現在,殺戮印記還未接收到那隻妖邪反饋而來力量?!
難不成那隻妖邪境界太高,超出了殺生造化訣的吸收能力?
不可能!
殺生造化訣作為絕世神功,沒理由會拉胯到這種程度。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妖邪沒死!
也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笑聲突然從王安石的身體中傳出。
「桀桀桀!!」
轟!
伴隨著笑聲響起,一股恐怖的威壓席捲而出。
王安石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溫潤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中翻湧著一團濃稠的黑暗。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邪異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嘲弄的滿足感:「你以為,你能殺死我?」
恐怖的威壓從王安石體內洶湧而出,如同一座被掀開封印的火山,將屋內的桌椅和書架震得微微顫動。
緊接著,這股如同實質般的威壓,以這座小院為中心,鋪天蓋地地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一股股濃稠如墨的黑氣翻湧而出,如同一匹被釋放的巨獸,在夜空中迅速膨脹蔓延。
不到片刻功夫,整座青峰縣的上空都被一層厚重如山的黑雲所覆蓋。
整個青峰縣,瞬間由白晝轉為黑夜。
無數百姓仰頭看著那片正在緩緩旋轉的黑雲,只感覺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一時間,眾人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鎮妖司,正在與劉主事商議接下來行動的諸葛淵,猛地抬頭看向那片黑雲,臉色瞬間大變。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與此同時,剛來到院外的王玄策,也被一股恐怖威壓震得往後退了兩步。
身為五品武者,他感知到的信息遠比普通人多得多。
從那片黑雲中,他感受到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正在蔓延。
那是一種超越五品範疇的力量,讓他大成級別的離火焚天體,都產生了一種本能的震顫。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院落。
他從未感受過這種級別的氣息,哪怕是當年在外面遊歷時遭遇的幾次生死危機,也未曾給他帶來過如此強烈的壓迫。
院落內,林夜感受著對面散發出的極致威壓。
他沒有後退,更沒有慌張,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緩緩直起身,強行壓下腦海中不斷翻湧的眩暈感,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張被邪氣侵蝕的面孔上。
這種品級的妖邪,果然沒那麼好對付。
哪怕集合了他與王安石兩人之力,也依舊無法將其徹底抹殺。
最糟糕的是,以他目前的狀態,能保持清醒就已經不錯了,很難再有餘力去對付一隻五品,甚至是四品的妖邪。
哪怕對方此刻可能也只是在虛張聲勢。
妖邪似乎察覺到了林夜的狀態,笑聲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呵呵,你的精神力已經耗盡。
現在,你還能拿什麼來攔我?」
妖邪的笑聲還在繼續:「等我完全掌控了這具身軀,你們所有人都……」
妖邪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時,林夜掌中出現了一小截指骨。
宛如白玉般的指骨就那樣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表面那些細密的神紋在黑暗中流轉著微弱的光澤。
妖邪那雙翻湧著黑霧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節指骨,瞳孔先是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又以一種近乎癲狂的頻率劇烈跳動起來,聲音都不自覺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