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聲越來越快,突然,一股濃郁的浩然正氣從王安石體內爆發而出,整間屋子驟然間亮到了極致。
緊接著又猛地一暗,仿佛天地間所有的光線都被抽離,盡數匯聚到了王安石胸口。
下一秒,一股遠比之前還要磅礴千百倍的浩然正氣從王安石體內炸開。
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柱,從屋內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那道氣柱即便是在白天也顯得格外清晰,如同一根連接天地的撐天支柱,帶著一種宏大清正的氣息,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整個縣城的每一個角落都能感受到那道浩然氣息。
先前還有些驚魂未定的百姓紛紛抬頭望去,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能感覺到一股溫暖清正的力量正在體內流淌,將剛才殘留的陰霾一掃而空,連帶著空氣里那層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也被盡數消融殆盡。
有人不自覺地跪下來,朝著那道氣柱的方向叩了叩首,嘴裡低聲呢喃著什麼。
院牆外,王玄策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道從院中升騰而起的白色氣柱,許久沒有移動。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將會有不得了的事情發生。
突然,蒼穹之上,一條波瀾壯闊的長河毫無徵兆地顯化而出。
那條長河橫貫天際,浩浩蕩蕩,如同一條流淌了萬年的星光織成的河流,河中沉浮著無數璀璨星辰。
那是傳說中的文道長河,裡面的每一顆星辰,都是一位上古先賢留下的智慧烙印。
那條長河就那樣從縣城上方流淌而過,將方圓百里的天空都染成了一層溫潤的金色。
緊接著在所有人疑惑震驚的目光中,一道有些虛幻的身影從那條長河中踏步而出。
那身影輪廓清瘦,面容依稀可辨認出是王安石的模樣。
只是顯得更加通透純粹,仿佛是由無數浩然正氣凝聚而成。
他的眉目間帶著一種歷經生死之後的平靜,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圈,如月華般溫潤。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了瞬間,隨即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了王安石的軀體當中。
那是王安石原本已經消散的真靈,此刻又被文道長河強行凝聚了出來。
隨著王安石真靈徹底歸位,整座院子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注入了新的生機,讓周圍一切事物都變得鮮活起來。
異象持續了約莫三息,隨著文道長河重新隱沒,覆蓋了整間屋子的乳白色光芒也重新收束,最終全部回歸到王安石體內。
王安石依舊沒有睜眼,但那股濃郁到極致的生命氣息卻做不得假。
他的面容清瘦依舊,卻透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眉宇之間,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為其平添了幾分威嚴深邃。
而在他周身,隱約可見一層若有若無的聖道威壓環繞流轉。
那威壓並不強烈,卻如皓月當空般空淨澄澈。
讓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心裡便會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種敬意,如同面對一位從古籍中走出的上古先賢。
與此同時,距離青峰縣足有萬里之遙的郡城之中。
一為身著青色儒衫的老者正坐在自家書房中翻閱一卷舊書,忽然之間,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霍然抬頭,目光穿透層層雲靄,直直望向北方天際。
此刻在他的視野中,那條橫貫蒼穹的文道長河雖已緩緩隱去,但其中散溢出的浩然正氣卻依舊在天地間迴蕩不息。
化作一道道無形的漣漪,沿著文道氣脈朝著四方擴散。
老者的手懸在了書頁上,久久沒有動彈。
許久,老者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放下書,起身走到院外,負手望向天際,嘴裡輕聲呢喃:
「吾道不孤。」
……
青峰縣,王家府邸。
王安石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溫潤祥和,帶著一種映照萬物的通透。
他的目光緩緩上抬,最後落在對面的林夜身上。
「沒想到……」他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剛剛甦醒的沙啞。
「我苦尋半生而不得的文心,竟是以這種方式凝聚,當真是……世事無常。」
語氣中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一種淡淡的,如春雪初融般的釋然。
林夜看著氣質煥然一新的王安石,起身拱手:「正所謂不破不立,先生如今歷劫重生,破而後立,此乃天意,也是先生應得之福,恭賀先生!」
王安石同樣站起身,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重新適應這具身體。
而隨著王安石有所動作,一股浩然正氣自然而然地溢散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如同晨霧般的光暈,映著他有些清瘦的輪廓,透出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柔和光澤。
王安石整了整衣袍,帶著文人特有的從容與端正,如同在完成一道延續了數千年的古老禮法。
接著朝林夜的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
「若非小友替我磨滅了那隻妖邪殘存意志,我也不可能凝聚出文心,更不可能引動文道長河為我重塑真靈。」
林夜連忙側身避開,擺了擺手:「先生客氣了,我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真正能走到這一步的,還是先生你自己。」
「如果沒有先生二十年來的堅持,即便有再好的機緣,也結不出如今的果。」
王安石聞言笑了笑,也沒再堅持,重新直起身。
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目光忽然微微一動,落在了林夜的手腕上。
小君幻化而成的墨玉手環,此刻在陽光照射下泛著幽深的光澤。
王安石的目光沒有移開,似乎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他微微眯了眯眼,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極淡的浩然正氣,朝著那枚手環的方向輕輕一點。
林夜微微一愣。
對於王安石能看穿小君的幻化,他倒是一點不意外,只是有點沒明白王安石想幹什麼。
不過他並未感受到絲毫惡意,也就沒有動彈。
或許,對方是看出了小君與自己的關係,想通過賜福小君來還他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