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進來的人正是王玄策。
他見一切塵埃落定，而裡面又久久沒人出來，出於擔心，這才忍不住進來查看情況。
只是當他看見林夜跟自家大兒子兩人相談甚歡時，卻是一臉懵逼。
老二不是說老大有可能被妖邪附身了嗎，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
王玄策的視線在王安石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掃了一遍整間屋子，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他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目光重新落回王安石身上，有些遲疑道：「老大……你？」
看著欲言又止的老父親，王安石淡然一笑：「父親，讓您擔心了。
事情已經解決了，林小友幫了大忙。」
王玄策看看王安石，又看看林夜，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原本以為自家大兒子已經被妖邪附身，即使沒被完全控制，也是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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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老二也不會著急忙慌地疏散族人，還請他過來壓陣。
事實上，進來之前，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可他此刻看到的，卻是王安石面色紅潤，氣息綿長。
就連以往經常看見的那片沉鬱之氣，此刻也消散得乾乾淨淨，整個人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這裡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林小友可否詳細說說？」王玄策看向林夜。
畢竟林夜代表的是鎮妖司，哪怕他是王家老祖，有些事也不一定就有資格知曉。
林夜聞言看了一眼王安石，示意要不你來說？
王安石點了點頭：「父親，此事說來話長。
簡單來說，我當初確實被妖邪侵入了識海。
這些年，我一直在以浩然正氣與之抗衡，直到林小友前來，才助我將其徹底磨滅。
原本我的意識已經泯滅，所幸經此一難，我也算因禍得福，不僅重塑真靈，並成功凝聚文心，一舉踏入四品大儒之境！」
王玄策一開始聽到王安石意識泯滅，還不自覺地心頭一跳。
直到聽見後面那句，瞳孔猛地收縮，語氣都不自覺地有些顫抖了：「等等！你說你踏入了四品？」
「是。」王安石平淡點頭。
轟！
王玄策只覺得腦海中有一道驚雷炸響，緊接著就是狂喜。
四品！
自家老大竟然不聲不響地踏入了四品！
雖說他不知道文心是什麼，但四品就是四品，遠不是他一個五品武者所能比擬的。
或者說，兩者壓根沒有可比性。
只要資源夠多，再加上一點點修行天賦，靠時間一點點磨到五品還是有可能的。
但四品就不是靠時間和資源就能堆出來的了。
那已經涉及到了靈魂領域，悟性不夠，就是堆再多的資源，那也是徒勞。
而三流世家和二流世家最大的區別，便是族中有沒有一位四品強者坐鎮。
可以說，有王安石在，用不了多久時間，他們王家就可能躋身於二流世家行列。
哪怕只是最弱的二流，那也是二流。
到時候，區區五虎門，壓根不用放在眼裡。
所以，他們王家這是要重新崛起的節奏？
想到這，王玄策再也顧不上寒暄，一把拉起王安石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老大，跟爹去祠堂拜拜老祖宗，咱們王家出龍了！」
王安石倒也沒反抗，只是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無奈：「父親，不用如此著急吧，我這衣袍都沒換……」
王玄策聞言停下腳步：「也對，拜老祖宗不能太過隨意。
既然如此，正好今年的祭祖大典還沒辦，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辦了。
你先沐浴更衣，我去讓下人準備大典所需要的物事。」
說著轉頭看向林夜：「林小友，可願來祖祠觀禮？」
「啊？這…合適嗎？」
林夜一愣。
我一個外人，也能進你們王家祠堂？
「那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我兒的恩人，那就是我王家的恩人！」
王玄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林夜索性也沒再推辭。
況且，他也想看看此方世界的祭祖大典有沒有什麼不一樣，會不會出現什麼超自然現象，比如祖宗顯靈什麼的。
畢竟這裡可是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出現啥情況他都一點不意外。
用鎮妖令給鎮妖司那邊簡單匯報了一下這邊的情況，林夜便被請到了會客廳安靜等待。
很快，祭祖大典便開始了，林夜在管家引導下，來到王家祠堂。
王家祠堂坐落在府邸的東北角，是一處獨立的三進院落。
占地面積不算太大，但裝修卻極盡奢華。
不過祠堂大門平時一般都是緊閉，唯有逢年過節或者族中發生大事才會打開。
此刻，祠堂大門已經敞開，當林夜走進祠堂時，兩側已經站滿了王家嫡系族人。
人數不算太多，不到一百人。
對一個傳承了數百年的大家族來說，這點族人已經算得上人丁稀少了。
可以看出，這些人臉上都帶著一絲困惑，顯然不明白家主突然召集眾人到祠堂來幹嘛。
唯有一些年長的族人，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不過沒有人出聲。
祠堂正廳，祖先牌位整齊排列，層層疊疊，擺滿了整整一面牆。
要知道，對世家來說，可不是誰死後都有一個資格進祠堂的。
能擺在這裡的牌位，要麼是王家歷任家主，要麼就是為家族做出巨大貢獻。
此刻王玄策站在最前面，王安石和王安林兩兄弟分列兩側，其餘族人則在兩人身後依次站定。
至於林夜，則站在遠處靜靜觀禮。
對於林夜一個外人進祠堂，其他族人雖然不解，倒也沒有哪個不長眼地上來驅趕。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林夜能進來，必然是得到了老祖的首肯。
他們瘋了，才會在這個時候唱反調。
事實證明，不是所有世家弟子都是那種看不清形勢的無腦蠢貨。
像孫家二少爺那種紈絝，終歸只是少數。
很快，祭祖大典開始。
王玄策取出三根香，點燃後恭敬地遞給一旁的王安石。
畢竟這次大典本來就是為王安石舉辦的，自然不能喧賓奪主。
王安石雙手接過，緩步走到香案前，在祖先牌位前站定，隨即微微躬身，將香插入香爐中。
不知為何，明明王安石的動作很簡單，但在場之人卻仿佛透過這道身影，看到了這座祠堂跨越百年的光陰變遷。
那種感覺很奇妙，眾人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不過，就在王安石將手中那炷香插入香爐的瞬間，擺在最上方的那塊祖宗牌位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動靜極其細微，在場大多數人都沒發現，唯有王安石以及感知力爆棚的林夜生出一絲感應。
林夜眉頭一挑：「好傢夥，不會真有祖宗顯靈吧？」
突然，一道微弱的金光從那塊牌位中浮現出來。
如同被封鎖已久的氣息終於等到了共鳴的契機，稍微停留了片刻，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徑直射向王安石。
王安石沒有躲避，任由金光沒入眉心，隨即整個人怔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慢慢的，祠堂內的眾人也察覺到了異樣，不禁面面相覷。
不過礙於規矩，倒也沒人敢在這時候出聲詢問。
一旁的王玄策也發現王安石此刻狀態有些不對，沒有上前打擾，而是轉身面向身後眾人：「除了王安林和林夜，其他人都先出去。」
其餘族人雖然臉上帶著好奇，但在王家老祖面前，沒有人敢造次，紛紛開始離開祠堂。
不多時，祠堂內便空曠了下來。
「父親，大哥這是……」王安林忍不住低聲詢問。
王玄策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說話。
終於，約莫過了十幾息時間，王安石眼中重新恢復了清明。
抬頭看了一眼最上方的牌位，臉上表情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王玄策見王安石已經恢復清醒，連忙上前一步：「老大，你剛才那是……」
王安石轉過身來，目光在王玄策和王安林之間來回交替了一下，隨即略帶感慨道：「剛才觸發了老祖宗留下的靈魂烙印，接收到了一些有關家族的秘辛。」
王玄策的神情微微一凝：「靈魂印記？家族秘辛？這……」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夜。
林夜見狀也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觀禮可以，但涉及到家族秘密，那就不是他一個外人該聽的了。
不過王安石卻是出聲阻止了林夜：「無妨，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老祖宗留下的信息很簡單，數百年前，咱們王家也曾是當時一流家族，甚至可以說權傾朝野。」
王安石的聲音不大，卻震得王玄策王安林父子倆頭暈目眩。
好傢夥，王家還有這麼大的來頭呢？
一流世家是什麼概念，那可是有上三品大佬坐鎮的家族，遠不是現在的王家所能比擬的。
或者說，兩者壓根就沒有什麼可比性。
一流世家隨便派出一名供奉，就足以將一整個三流世家徹底夷為平地。
所以，新的問題來了。
既然王家當年那麼牛逼，為什麼會淪落到如今這副田地？
區區幾百年時光而已，對一流世家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哪怕再怎麼青黃不接，也不至於敗落得如此徹底。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他們不知道的變故，而且還是關乎整個家族生死存亡的大變！
似乎看出了兩人眼中疑惑，王安石繼續開口：「只可惜，當時的家主做出了錯誤的決策，因此得罪了那位太祖皇帝，差一點就被滅族。」
「好在，太祖皇帝也並非是什麼暴君，並未對王家趕盡殺絕。
只是削去了王家的爵位和封地，並留下一支旁系族人用以延續王家血脈。
而這支旁系，便是如今的我們。」
此話一出，祠堂內陷入了死寂，顯然是在消化這些話中蘊含的龐大信息量。
老實說，他們現在都想揪著當年那個王家家主的耳朵質問，為什麼要得罪太祖皇帝。
那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蓋世人傑，是區區王家能得罪起的？
雖說那會的王家還是一流世家，但在太祖皇帝面前，一流世家算個屁啊。
哪怕是頂級世家，在太祖皇帝面前也得夾起尾巴做人。
他們很想跟那位不知名的老祖宗說一句：你了不起，你清高，拿九族的命開玩笑。
「對了，老祖宗可說了太祖皇帝為何還要留下一支旁系？」
在王玄策看來，王家當年必然是犯了堪比謀反的大罪，否則不可能差點滅族。
而就是這樣一個誅九族的大罪，太祖皇帝竟然沒有對王家趕盡殺絕。
不得不說，太祖皇帝還是太仁義了。
「因為我們這一脈老祖當年跟我一樣，也領悟了浩然正氣，故而太祖選擇網開一面，同時還留下了一道聖旨。」
說到這，王安石的語氣變得極為鄭重：「若王家後輩，有人能領悟浩然正氣，並且成功凝聚文心，便可帶著聖旨，前往帝都迎回王家當年的鎮族之寶。」
「鎮族之寶？」王玄策一驚。
「那是什麼東西？」
王安石搖了搖頭：「老祖的信息中沒有明說，或許連他也不知曉。
畢竟老祖當年，也只是王家之中毫不起眼的旁系子弟，哪有資格接觸到此等寶物。」
王玄策聞言陷入沉默，不知在想著什麼。
一旁的王安林則適時開口：「父親，如果鎮族之寶真的存在，那我們王家就必須要迎回來，也算滿足了先祖的遺憾。」
王玄策沒有接話。
王安林連青陽郡都沒出過，壓根不清楚帝都的恐怖。
帝都那地方，用一句龍潭虎穴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別說四品了，哪怕是三品去了，也得小心翼翼。
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鬼知道現在的陛下還認不認。
要知道，那可是一流世家的鎮族之寶，可想而知有多麼貴重，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神器！
如此寶物，如今的大漢皇室，真的會因為太祖皇帝的一道聖旨，就心甘情願地歸還王家？
反正如果他是陛下，肯定不會這麼做，甚至直接找個由頭將王安石囚禁，或許乾脆連同王家一起抹除。
正所謂人死債消，連王家都沒了，寶物自然也就歸皇室所有。
想到這，王玄策抬頭看向王安石，表情嚴肅：「你打算去帝都迎回寶物？」
王安石沒有迴避那道目光：「是。」
「可……」王玄策剛想道出其中的利害關係，卻被王安石抬手打斷。
「父親放心，我心裡有數。
鎮族之寶的事，能迎回自然最好，若皇室不認，我也不會強求。」
「而且，我去帝都，還有一件私事處理。」
王玄策的目光微凝：「什麼私事？」
「皇甫聖的族人。」王安石的聲音突然有些低沉。
「當年若不是他拼死擋在我面前，我早已鑄成大錯。
他的家族就在帝都，這件事我欠了他們二十年。
如果不去當面說清楚，我這輩子都無法心安。
我躲了二十年，這一次，我不想再躲。」
王玄策沉默了，當年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也知道皇甫家是怎樣一個龐然大物。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王安石回答得很平靜。
「父親放心，我雖然只是初入四品，但文道與武道不同，即便是那些上三品存在，也不敢逼我太狠。」
王安石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