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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那朵白花

2026-06-11 03:48:57 作者: 林間有淺水

  聽著這道聲音,寧瑟看著那個衣衫微髒的青年,心中仍然有種無法言語的複雜感覺。

  哪怕事實已在眼前,她還是無法接受當下的一切,因為荒謬。

  這世上怎能有同輩中人在這佛法流光中倖存下來?

  且未動用半點真元及修行手段。

  便在這時,照元僧的聲音再次傳入她耳中。

  「果然,我再怎麼討厭你,還是忍不住喜歡你的這種自信。」

  僧人神情從容,帶著忽來的笑意,淡然說道:「如此方有意思。」

  不知為何,寧瑟的心情突然平復了下來。

  事實、生死,與荒謬,盡數被她拋之身後,唯有平靜二字。

  她就這樣取下負於身後的古琴,於破廟一角坐下身來,橫琴膝上。

  是的,她不應該去思考今夜此戰荒謬與否,站那角落形如枯木看著林徹,去思考那些關於修行的問題,因為比起修行她更喜歡彈琴。

  前無古人與林徹並肩最好,後無來者能及林徹更好,對她來說,讓自己的琴音留在這生死一戰當中,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如此方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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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乍起,如春雷驚蟄。

  星塵再如雨涌。

  寧瑟十指於琴弦翻飛,衣發皆飄。

  她沒有去看那個衣衫微髒的青年,只在心裡想了一句話。

  最好還是你贏。

  ……

  ……

  林徹沒想過贏。

  縱使照神僧歷經六百年時光流逝,與當年生前巔峰之時相比較,一身境界戰力十不存一,終究還是要比現在的他來得更強。

  這種強大是客觀存在的事實,兼之西土末法的事實不以他的意志堅定而動搖,這場戰鬥毫無勝負可談。

  他必敗無疑。

  偏頭,側身,挪移,迴旋……於長不過三十步寬二十餘步的茶庵廟中,林徹的身影已經變得模糊,與流光纏不清。

  偶有血色一閃而過,便是他在避無可避的情況下,不得不以傷換命,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照神僧眉眼間的情緒越發來得冷淡。

  「這半刻鐘還有一半,你還有多少血能流?」

  林徹沒有回答。

  一粒近在咫尺的星塵驟然綻放光芒。

  那是與空氣產生高速摩擦後所爆發的恐怖景象。

  琴聲急如飛瀑。

  林徹再次避之不及。

  擦!

  輕響聲後,他的衣袖上隨之出現一道筆直的裂口,直至肘部。

  同樣的傷口也在他的左手上出現,只是不深。

  血珠從淺淡的傷口中滲出,還未來得及滴落在地,便被星塵留下的炙熱燒灼成空。

  林徹仿佛沒有痛覺,神色依然沉靜。

  「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想明白。」

  照神僧仍然在說話,帶著些許的不解:「現在的你到底是什麼境界,明明沒有真元加持,這體魄竟能如此蠻不講理。」

  言語間,他非但沒有放緩攻勢,給予林徹回應的空隙,只讓星塵更急。

  琴聲越發激盪,有如江水滔滔而來。

  前後至今兩百餘息的時間,漫長有如朝陽起夕陽落,茶庵廟中光明漸褪。

  片刻之前,看似不可計數的星塵,此刻竟已零落。

  林徹眉眼間卻無半點鬆懈。

  他知道照神僧此刻施展這門佛法的最奧妙處。

  「罷了,你什麼境界不重要。」

  照神僧搖頭說道:「讓你去死才是最重要的。」

  寧瑟眼角餘光忽有光線湧來。

  那些仿佛流星燃燒過後的塵埃,於地上再次升起,放出餘輝。

  餘燼拔地而起。

  照神僧的目光落在林徹身上。


  靜懸空中的星塵盡數大放光明。

  所有變化都在同一個剎那中。

  寧瑟如何還能不明白?

  這就是最後一擊。

  照神僧從最開始那一刻起,就沒想讓那半刻鐘的時間走滿。

  生死要在此前分出。

  林徹望著照神僧。

  人鬼對視。

  下一刻,林徹的身影被光明淹沒,不復存在。

  寧瑟再也感知不到他的氣息,指法驟亂,指腹劃破。

  琴弦染血。

  琴聲自悲。

  ……

  ……

  佗城中,以衍悟為首的僧人不顧居民的詫異目光,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趕往茶庵廟,未曾陽奉陰違。

  與那位殿下的威脅有關,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感知到天地元氣的劇烈變化。

  而比天地元氣來得更為直接的是,此刻溢出古老破廟的絢麗光線。

  衍悟不知道茶庵廟中正在發生什麼事,但他確定這絕不是一件好事,更不是他願意看到的事。

  在奔赴破廟的僧人後方,有一襲白裙翻飛。

  慈舟僧沒再說過話,目光與心神盡數付諸遠方,盯著那片光明。

  越是靠近,天地元氣的動盪越是清晰,他的心情便越發低沉。

  照神僧未曾親自指點過他,但他仍舊對這位祖師的事跡瞭然於心。

  修行共有五境,世人以金丹為最上。

  禪宗於境界劃分上雖有不同,但終究是殊途同歸。

  照神僧生前金丹只差半步圓滿。

  這是當年的他未能成為蓮山寺住持的原因。

  這也是如今林徹即將死去的理由。

  慈舟僧認真問道:「如果他死……」

  白裙少女面無表情說道:「閉嘴。」

  話音落時,茶庵廟中光線消散。

  夜色再臨佗城。

  浪聲如訴。

  風聲寂寥。

  ……

  ……

  茶庵廟中有光明殘存。

  照神僧神情悵然。

  九年前,林徹仍未下定決心離開西土前,曾是蓮山寺的希望所在。

  那是人與鬼的共識。

  就連厭憎林徹如他也無法否認。

  從這個角度來說,雙方分道揚鑣的決定,理應是他喜歡的。

  事實卻不然。

  正因厭憎,照神僧始終認為自己是整座西土最為看重林徹的那個人。

  「我的看法是正確的。」

  照神僧緩緩搖頭,認真說道:「讓你離開西土這個決定愚蠢至極。」

  說話的同時,蓮山寺的僧人終於姍姍來遲,闖入廟中。

  衍悟看到場間畫面的瞬間,愣住了。

  廟中一片死寂。

  琴聲再次響起。

  不再有如江水滔滔而行,只是潺潺流過,滌盡塵埃。

  照神僧往後一步,讓那個拳頭離開自己的胸膛,帶起咳嗽聲。

  然後他的視線重新落在林徹身上。

  是的,林徹仍然活著。

  事情很簡單。

  在星塵回流與墜落的剎那間,他去到照神僧身前,出拳。

  這一拳落在僧人胸膛,佛法就此消散。

  林徹放下右手。

  鮮血從他手臂淌落,打濕那朵白花。

  這是他為什麼能去到照神僧身前的那個理由。

  照神僧看著那朵白花,忽然說道:「你境界不如我。」

  他頓了頓,認真補充道:「至少現在,還不如我。」

  林徹不想再陪他說這無意義的廢話。

  「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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