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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是故必有其師

2026-10-12 10:59:58 作者: 林間有淺水

  老書生再也笑不出聲,面沉如水。

  聽著林徹的話,他當即想要拂袖離場,卻發現這無法讓自己顯灑脫。

  他看著那張案几上的十枚玄都通寶,想著不久前說過的那句話,心情變更加沉重,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

  只從西土來這個事實出發……帶來什麼東西……不,你什麼都帶不來……

  這句話在老書生的腦海中迴蕩不休,與那十枚玄都通寶上的古老花紋一般,變越來越清楚,根本無法遺忘。

  尤其是當林徹說出那五個字後。

  「下一個問題。」

  老書生猛然抬頭,盯著林徹的側臉,便是冷怒出聲:「你以為……」

  這句話還是沒能說完,就在以字落下的同一時間。

  北忘微笑開口。

  「我沒問題。」

  姑娘的聲音並不清脆,也不厚重,輕輕淡淡,端端正正,便能給人一種不容質疑的霸道意味。

  北忘本就身具真龍血脈,極有可能在將來某天成為白澤之主,登臨天穹之下的最高處。

  當她此刻認真開口,足以壓下今夜所有人都一切意見,老書生自然也不例外。

  「再下一個問題。」

  林徹說道。

  老書生強行冷靜下來,不顧氣血正在攻心,沉聲喝道:「我要告……」

  話至告字時,再有一道聲音聲音傳來,聽著是木訥的誠懇。

  「貧道亦無問題。」

  

  說話的人是那位玄都來的黑袍道人。

  道人端起熱茶抿了一口,倘若往他的嘴角望去,有笑意隱約可見。

  搶在老書生說話途中插上這麼一句話,原因很純粹,就是相看兩厭。

  況且有北忘開口在先,他只不過是稍作附和而已,難道左丘還要為此在事後追責嗎?荒謬。

  「最後一個問題。」

  林徹的語氣沒有變化。

  然而從那十枚玄都通寶灑落在案几上,再到這轉眼間的寥寥數語,場間的氣氛早已怪異到難以言喻。

  說壓抑談不上,因為此刻有很多人正以一種灼熱眼神打量林徹;說沉重又言過其實,許多人看著渾身顫抖面色漲紅的老書生已經在笑,只是不敢放聲;說荒唐倒真荒唐,在事情真實發生之前,誰也沒想到此刻竟會是這般局面。

  所有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暖白光線籠罩下的空氣,偏偏靜出。

  人們的視線匯聚至老書生身上,在沉默中等待著他張開嘴巴,再次說話,然後再被意料之外的某個人打斷。

  或是有意,或是無心,總之場間的每一個人都在期待這樣的畫面出現。

  老書生的面色依舊通紅。

  但他的身軀不再顫抖,胸膛也漸平復,以冷靜。

  於是他冷冷地看著林徹的側臉,心想難道你真以為我會一錯再錯下去,讓你打完左臉後再把右臉給送上去嗎?

  事不過三,我怎可能犯這種錯誤?

  只要我不開口,那就沒人能打斷我的話。

  老書生如此想著,身姿越發來筆直,莫名自信。

  他轉過身,望向懸天海的那位來客,以眼神無聲詢問。

  ——你要阻止我嗎?

  懸天海來客沒有回答,便是答應。

  老書生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目光再次來到林徹身上,復爾譏笑。

  縱使你機關算盡又如何?

  依然無濟於事。

  最後二字用很好,因為你只能到此為止。

  思緒只在瞬間。

  老書生看著林徹,一字一句說道:「這不是十枚玄都通寶就能解決的問題,而且我實在想不明白,你這個從西土走出來的鄉下人為什麼能拿出十枚玄都通寶,這件事值你給出一個解釋。」

  言重如山,擲地理應有聲,因為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至於話中近乎不加掩飾的惡意,這一刻的他已經顧不這麼多。

  比起今後遭人背後置喙,真正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今夜的羞辱。


  尤其是這羞辱來自一個西土來的鄉下人。

  樓中一片安靜。

  老書生對此十分滿意。

  他面上泛起久違的愉快笑容,盯著林徹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到慌張。

  忽然,他覺有些不對,為什麼耳邊都是衣衫摩擦的聲音。

  難道他沒被眾人放在眼裡?

  老書生皺起眉頭,下意識側身望去,恰巧見到鄭景山說出那句話。

  「我平時也沒見你耳朵聾啊。」

  鄭景山行至樓中央,小小年紀,負手而立,任由旁人一看再看。

  他微微挑眉,故作嫌棄之色看著林徹,問道:「難道非要我喊你師父你才有反應?」

  「不是我耳朵聾,而是……」

  林徹笑了笑,笑容幾分清爽,解釋道:「有位老先生沒聽到你的那聲好。」

  「噢。」

  鄭景山依言看向那名老書生,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沒聽清啊?」

  老書生面無表情,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知道你說這句話有什麼後果嗎?」

  鄭景山搖頭,貌似誠懇說道:「我只清楚聽不清楚別人說話,還要在這裡問來問指望別人來理會自己,那真不是一種好習慣呢~」

  北忘失笑出聲。

  場間的氣氛頓時歡快起來。

  大概是因為好些人沒忍住跟著笑出了聲?

  笑聲都是快活的。

  笑聲都是刺耳的。

  左丘來的老書生聽著這笑聲,只覺天旋地轉,再也無法站穩。

  他看著那些笑不停口的道院學生,再也無法控制住強行平復下來的情緒,心想你們怎樣如此羞辱我的?

  難道你們不知道我是左丘來的先生嗎?

  還是你們不知道天下道院皆歸左丘!

  氣急攻心之下,一口鮮血陡然湧上老書生咽喉,繼而噴濺出唇,令他摔倒在地。

  案几上菜餚盡數翻倒,酒水灑在他散亂的灰白頭髮上,畫面狼狽至極。

  笑聲換做驚呼。

  樓中一片譁然。

  負責主持今夜事宜的道院教習神情驚恐至極,當即沖向老書生。

  那些學生終於想到老書生的身份,同樣感到害怕。

  其餘宗門代表亦有不妙感覺。

  很多人的目光來到北忘的身上,希望她解決這場意外。

  北忘準備起身。

  就在這時,林徹來到那張案幾面前。

  他半蹲下來,與披頭散髮的老書生對視,眼神不見惡意。

  樓中再有驚呼聲響起。

  人們無比緊張地看著林徹,繼而生出無限悔意,自己怎麼就一直在看熱鬧呢?

  現在來不及阻止他了,要是這老書生被當場氣死該怎麼辦?

  那今夜該怎麼收場?

  林徹的聲音理所當然響起。

  「待會兒再昏。」

  他看著老書生說道:「你還給我送信。」

  老書生愣住了,顧不昏厥過去,難以置信問道:「我他娘的還給你這玩意當信差?!」

  「是啊。」

  林徹頓了頓,很溫和地又補了句話:「還有你別罵髒話了,這裡挺多孩子的,影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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