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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最後一件事

2026-10-12 11:03:30 作者: 林間有淺水

  「其實我也覺是黑幕。」

  明詩酒放下那份邸報,眼帶揶揄笑意。

  當她望去時,這笑意依然存在,未曾遠去。

  相對而坐的白求是好問道:「你覺林徹該在第幾才對?」

  明詩酒說道:「第一吧。」

  白求是聞言一怔,旋即啞然失笑出聲,說道:「倘若道庭這次讓林徹名列雛鳳第一,那現在的確也就沒人爭執了,換做大家指著道庭來罵了。」

  明詩酒說道:「為旁人高下相爭本就是無意義的事情。」

  白求是不完全贊同這個看法,心想人生不就在於這些了無意義嗎?

  但他與明詩酒哪怕有著相同的姓氏,終究還是陌生人,便無交淺言深的道理。

  若非當日他借西土來信為理由與傅月衣見面,就連今天這次見面也不該存在。

  「聽聞兄長近日多在奔走。」

  明詩酒看著對坐的青年,笑容不再是揶揄,說道:「應是在為某事忙碌,倘若有我能幫到忙的地方,還望不吝開口。」

  白求是還以微笑,搖頭說道:「鹿宴在即,道心始終難靜,便試著遊歷河山,以求心安。」

  話是假話,因為他總不可能告訴這位殿下,說自己是為重建雲樓而奔波。

  

  在他與他的那些夥伴弄清楚去年秋天的變故之前,此事斷然不能為外人所知。

  更不要說雲樓本就是邪魔外道。

  想到這裡,白求是的目光落在林徹名前。

  那裡寫著西洲二字。

  他想,在道庭諸宗的長輩眼中,西洲與雲樓的區別是什麼呢?

  「看來兄長道心仍舊未安。」

  明詩酒的聲音輕輕響起。

  白求是從唏噓中清醒過來,沉默片刻後,認真說道:「道心若能輕易靜,便也能輕易碎,一切都是相對的。」

  明詩酒沉思不語,想到西土發生的那些事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白求是以為這是送客,便起身準備告辭。

  在此之前,他仍有一句話要說。

  這才是今次見面的重點所在。

  「抱歉,那件事我沒有辦法支持你。」

  明詩酒放下茶杯,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後說道:「好。」

  白求是頓了頓,說道:「但你可以放心,我也不會支持白啟。」

  明詩酒心想原來是中立嗎?

  兩人又再寒暄片刻,如此才讓這場談話結束。

  明詩酒送別白求是後,沒有返回書樓,而是在想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最近喝的茶怎麼都沒那天泡的茶好喝呢?

  明明都是用雨來泡的。

  難道是因為西土的雨年份更久一些?

  一念及此,明詩酒唇角微微揚起,覺好有意思。

  帶著這愉快心情,她在書樓外的湖畔,遇到一位意料之外的前輩。

  前輩不是長輩。

  故而此人並未年長,從外表來看約莫三十來歲,五官尋常。

  然而當旁人往他的眼眸望去,如見無垠海面。

  那其中蘊藏著一種令人難以言喻的感覺,是從容不迫的平靜,更是高不可攀的崛峻峭之意。

  當他決定往前的時候,仿佛這世間一切擋在他身前的事物,都該為他讓出一條通天大道。

  如此氣質,當然不是尋常人物。

  明詩酒知道此人姓名,更知道世人對他的評價,那個絕無僅有的評價。

  王朝散。

  金丹以來第一人。

  自八千年前,先賢於鹿宴之上奠定當今修行體系後,古往今來金丹一境無有能出其右者,是為金丹以來第一人。

  明詩酒神情不變,心情卻微凝。

  在這個最為世人津津樂道的評價之外,王朝散卻有一事被諱莫如深。

  此事依然為明詩酒知曉,亦是此刻的她心境變化原因所在。

  王朝散不是道庭七宗中人。

  更準確地說,他從未與七宗相近,從來孑然一身。

  如此人物,為何出現在左丘中?

  原因似乎只有一個——與白啟會面。

  「不是。」

  王朝散溫和說道,抹去明詩酒的憂慮。

  他的聲音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低沉柔和,帶著些許的沙啞,有些好聽。

  明詩酒微怔,然後洒然一笑,說道:「讓前輩見笑了。」

  王朝散看著眼前舉止大氣的少女,沒有掩飾自己的欣賞,說道:「今次路過左丘是來尋你那位叔叔喝酒,本來還在遺憾沒見到他,不過能在第一時間知雛鳳榜上迎新名,倒也不虛此行。」

  在這句話的前半部分,明詩酒神情始終如前,她很清楚自家那位破門子叔叔交友廣闊,自然沒有意外的感覺。

  然而王朝散的下半句話著實不在她的意料當中。

  明詩酒墨眉微蹙。

  下一息,她的這些情緒便已消失無蹤,只剩下冷靜。

  「前輩你認識林徹?」

  王朝散看著少女的眉眼,笑了笑。

  正當明詩酒以為他有話要說時,仿佛高山大河般的男人轉身遠去。

  當她抱著這份不解,回到湖畔書樓時,忽有餘音緩緩而至。

  「比起認識,真正讓我高興的是再次見到這個名字。」

  ……

  ……

  西土遙遠,中州遼闊。

  那些關於林徹登臨雛鳳榜的喜悅與評價,此刻仍舊停留在不可見的遠方,未被他知。

  當然,他要是知道南梔的所作所為,心情必然會是愉快的。

  故而今天的他談不上愉快。

  塵埃落定以後,江城之中的諸多勢力先後相邀,希望與他吃上一頓飯。

  奈何林徹昨夜吃過太多,今日著實沒有食慾。

  以至於他唯有眾生平等地拒絕到底。

  事實上,他並不抗拒與當地的這些宗派接觸——假如他是一個極度厭憎世俗中事的人,這人間怎可能有那一幢雲樓的出現?

  在林徹對這些姍姍來遲的善意,以書信給予妥帖回復後,時近黃昏。

  又是黃昏。

  昨夜與虞羨魚道別後,徹夜未眠的他思緒良多,不知不覺已天明。

  他從來沒有寫日記的習慣,那些心情便註定無人知悉。

  「師父,你要去哪?」

  「橋上。」

  「啊?」

  鄭景山提著食盒回到樓舍,見到正準備出門的林徹,便有如此一番話。

  男孩很是困惑,心想那橋上的風景有這麼好看嗎?

  為何值你一看再看?

  林徹沒有解釋。

  畢竟他總不能告訴鄭景山,他要替冥尊在六百年後的今天,於人間遙望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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