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徹說道:「不過。」
明詩酒斜了他一眼,問道:「嗯?」
林徹怪說道:「剛才那堆詞兒是不是有幾個重複了?」
「當然會重複啊。」
明詩酒一臉莫名其妙說道:「臨時起意誰會想那麼仔細。」
不等林徹開口,少女神情忽而嚴肅,正色說道:「等下次咱倆見面之前,我先給您遞上一份賀表怎樣?!」
言語間,她依舊背負雙手,看似目視前方,視線卻借著笠帽的遮掩飄向身旁那人。
林徹感慨說道:「聽著真有道庭共主的感覺了。」
明詩酒心想你還真想要收賀表啊?
林徹說道:「但還是算了。」
明詩酒嘆道:「看來我回去以後找左丘上的老先生開小灶了。」
林徹笑了笑,說道:「只是覺這很昏君。」
明詩酒眼眸微轉。
「那你可以當明君,昏君的事情交給我來做。」
「嗯?」
「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二聖臨朝嗎?」
林徹心想這似乎也不怎麼好。
明詩酒義正辭嚴道:「而且我可想當昏君了。」
林徹好問道:「為什麼?」
明詩酒雙手合十,仿佛僧人見佛祖,語氣十分誠實。
「當昏君的前提是坐上皇位,而登基的前提則是白啟成我手下敗將。」
林徹無言以對,片刻後感慨說道:「還真是一個樸實無華的理由。」
明詩酒把手放下。
便在這時,林徹再接了一句話。
「所以我無法想像像你這樣踏實的人成為昏君。」
明詩酒聞言微怔,而後眉開眼笑。
少女沒有笑出聲來,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是啊,那我期望自己今後某天性情巨變,變我面目全非了,要不然可當不上這個昏君。」
林徹想了想,搖頭說道:「想不出你性情大變的可能。」
明詩酒下意識說道:「你死出一個讓我抱憾終身追悔莫及的契機。」
話音方落,她終於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心情極愉快。
林徹聽著有些無奈。
道上旁人循著聲音望來,怪地看著這對男女,心想究竟何事能笑這麼爽朗?
明詩酒抬起手背,把笑聲堵在唇中,眼裡依舊有花在開。
「好像有些怪了。」
「是的。」
「總之,為了不讓我成為遺臭萬年的昏君,有件事我要麻煩你。」
「嗯?」
「長命萬萬歲,祝你。」
林徹微怔,然後心中生出一道暖意。
他搖頭說道:「我大概不想活那麼久。」
明詩酒偏過頭,望向他的眼睛,看到那一抹溫暖。
「但?」
「我努力爭取在你死後再去死。」
「一言為定。」
林徹忽然看向明詩酒。
少女意料不及,連忙收回目光,正視前方。
片刻後,她咳嗽了一聲,似是無奈問道:「難道你還要像小孩子那樣與我拉鉤上吊說承諾一百年不許變?」
「不是……」
林徹說道:「是地方到了。」
最怕是突如其來的安靜。
氣氛變有些尷尬。
明詩酒抬起手,壓了一下笠帽,淡然說道:「還挺近的。」
林徹想了想,還是決定什麼都不說。
雍京很大,從西城到東城是很遠的一段路,說近是很沒有道理的一件事。
但……其實他也有種很近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愉快光陰總是短暫?
天色已近黃昏,店外已經排起隊來,好在隊伍尚未來及漫長。
明詩酒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頗為好地站在林徹的身旁,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少女鼻翼微動,嗅著空氣里漸漸泛起的酸辣味道,說道:「難怪你會記著這家店,味道也太特別了。」
林徹問道:「不習慣嗎?」
明詩酒莞爾一笑,說道:「是不太習慣,但很好,想嘗。」
「那就好。」
林徹安心些許。
事實上,他當初在玄妙道院寫下那句話之前也有過猶豫。
畢竟請客吃飯,最怕就是客人不愛吃。
只是他始終覺既然是朋友,理應真實,不該去做那種四平八穩的選擇。
明詩酒想到他的想法,所以不習慣,但也好,更高興。
「對了,我們待會兒是不是該聊正事了?」
「什么正事?」
林徹不解問道。
明詩酒伸出右手,輕握成拳,耐心說道:「比如你怎麼打李蟬,這人可不好贏,比如你現在缺不缺錢用,主要是聽說你為了收徒砸了十枚玄都通寶,再比如最近有沒有人藉機刁難你,再再比如你彈琴究竟是有多難聽,唔……還有一個比較無所謂的事情,就是你在西洲留了個什麼位置給我?」
每當話里有一個比如出現,少女便豎起一根手指,以此表示有事可聊。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唯獨最後一樁事她卻沒有這樣做。
林徹答道:「李蟬的確有些麻煩,所以我最近準備努力修行,錢方面不怎麼缺,但你給我會收。刁難的人有但都在江城,雍京這邊暫時還好……至於彈琴,我認為那是對我的一種污衊。」
對答可謂如流。
明詩酒卻不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格外嚴肅。
與此同時,少女悄無聲息地把手指收起只剩一根,很顯眼。
林徹想了想,反問道:「你有想法嗎?」
「沒有。」
明詩酒答很乾脆。
就在林徹為此感到苦惱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呼喊聲。
「你倆別在這站著了,到底吃不吃,吃就趕緊進來。」
明詩酒醒過神來,有些遺憾。
林徹帶著她往店裡走去,在靠牆的木桌旁坐下。
與喜勝居不同,這家店的店面不大,連窗戶都找不到一扇,換氣通氣全憑敞開著的大門。
故而店中氣味更為濃郁,酸讓人食指大動。
明詩酒不再糾結先前未完的話,開始期待上菜的時刻。
林徹卻仍在想。
相對而坐,兩人各有所思,思的都是對方的事情。
不久,那鍋熱氣騰騰且色澤誘人的酸湯,總算是來到桌上。
酸湯還要時間沸騰,豬手仍未浮沉。
於是兩人還有說話的餘暇。
「我突然想起有幾個字忘記和你說了。」
明詩酒的語氣變很認真。
林徹不解地嗯了一聲。
明詩酒微笑說道:「好久不見。」
林徹怔了怔,然後同樣認真地看著她,說道:「很高興和你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