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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待到山花爛漫時

2026-10-12 11:12:40 作者: 林間有淺水

  那些拋下機緣暫且不求的年輕修行者,遠遠地看著道祖石碑前的這幕畫面,以為是錯覺。

  若非錯覺,人世間怎會有如此詭異荒唐的畫面?

  在更遠的地方,李蟬面無表情,分明是不悅。

  很多人都在看著他,想著他前些天趕走那兩位同輩時的不留餘地,下意識相信在片刻之後將會有一場衝突。

  這將會是雛鳳榜前十之間的第一戰。

  人們理所當然看好李蟬,但也不乏暗中支持林徹的人。

  然而在漫長的等待後,眾人想像中的那場戰鬥,仍舊沒有真實出現。

  林徹坐在那頭,李蟬站在這頭。

  兩人仿佛隔著天涯與海角,相見卻不能相近。

  場間漸有詫異聲,議論紛紛。

  ……

  ……

  傅月衣眼神淡漠。

  一位望月山的弟子匆忙趕來,懷揣著極大的熱情與興奮,與她講述道祖石碑前正在發生的故事。

  她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無論林徹這個名字反覆出現多少次,最後問道:「那你覺他能夠解開道祖留下的難題嗎?」

  那位師妹聞言微怔,遲疑片刻後,小聲說道:「我希望林徹可以做到,但聽他們話里的意思,這是不可能的。」

  傅月衣什麼都沒有說。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那位師妹突然想起一樁事。

  「但我聽說林徹可能嘗試用一種新的辦法解開那座碑。」

  「什麼辦法?」

  「沒聽清楚誒……不過沒關係,我可以替師姐您去打聽。」

  「沒有必要。」

  

  傅月衣的語氣毫無情緒:「我不關心。」

  那位師妹聞言微詫,感覺有些怪,心想師姐您要是真的漠不關心,為何還要留下來聽我嘮叨這麼多?

  傅月衣接著說道:「今夜我要早些休息,準備鹿宴,別讓人來吵我。」

  聽到這句話,她的師妹醒過神來,不再胡思亂想,連聲應是。

  ……

  ……

  崖上,碑前。

  在那片不該存在的陰涼下,林徹正在與明詩酒說話,闡述自己的想法。

  「書上寫的方法我會簡單嘗試一遍,只是進展恐怕很難如我所願,在三天內塵埃落定。」

  「因此你為自己想出一個特別的辦法。」

  「嗯,我在想,我能不能讓道祖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

  「這塊石碑也許不只是石碑,還是一面鏡子,或者一口井,井水清澈的那種。」

  林徹隨意地說著話,闡述著自己的看法。

  青年的語氣平淡而溫和,幾分笑意,在這秋天裡仿佛春風:「以禪宗寂滅心的做法來解,頗有我讓自己變成啞巴,所以你也跟著我當啞巴的意思,至於破境則是把井水弄渾濁,而最常見的不斷糾正自身的辦法……也許在道祖看來只是一種無趣的重複,既然無趣,自然沉默。總之,我不怎麼喜歡這些解法,想要有別的解法。」

  明詩酒聽很認真,卻未言語。

  她很清楚,林徹把這些話說出來,並不需要旁人的贊同。

  這只是他對自己過往那些天的努力的總結。

  但她還是想要贊同。

  「我一直都認為你能做到這件事。」

  「為什麼?」

  「西土下雨那天,你親口對我說過,你讓佛祖開口說話。」

  「……是有這麼一回事。」

  「嚴格意義上來說,道祖和佛祖都是祖字輩,沒有誰比誰更高貴,你當初能讓修了六百年閉口禪的佛祖開口說話,今天當然也能讓說了幾千年話的道祖無話可說。」

  明詩酒輕聲笑著,聲音明快如山澗溪水,沁人心脾。

  話是真心話,但不曾帶來任何的壓力,因為她把這話說成玩笑。

  這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林徹沉默片刻後,沒有道謝。


  他望向石坪盡頭那座石碑,認真說道:「我開始了。」

  明詩酒用鼻音嗯了一聲,幾分俏皮。

  然後少女悄無聲息離開涼棚下,往遠處站去,靜靜凝望。

  ……

  ……

  秋日西斜,暮色將至。

  舊天門前那人不再形單影隻。

  江小花來到燕依山身後,神情微愁說道:「大師兄,林徹他好像沒什麼進展,那張臉整整兩個時辰沒變過了。」

  燕依山問道:「你很擔心。」

  江小花一臉老實說道:「因為他是朋友啊。」

  「那你有去扇他一巴掌嗎?」

  「啊?」

  燕依山轉過身,仰起頭看著師弟,平靜說道:「你擔心林徹做不成,那就去扇他一巴掌,讓他清醒過來,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江小花心想這是什麼道理?

  片刻遲疑後,他不確定說道:「所以我現在全心全意支持林徹?」

  「不。」

  燕依山搖頭說道:「是趁他失敗後心神不能自守自我懷疑的時候落井下石揍他一頓。」

  江小花聽好生震撼,兩眼瞪像銅鈴,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燕依山說道:「不這樣怎麼讓讓他刻骨銘心,知道自己在犯錯?這麼簡單的道理,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太蠢。」

  言語間,瘦削的他往離開的方向走去,衣袂在飄起。

  「師兄您去哪?」

  「去讓林徹風光大葬。」

  「……啊?」

  ……

  ……

  石坪無人。

  林徹正在失敗的事實,卻在被玄都上的所有人知道。

  越來越多人來到這座崖畔,成群結伴站在遠處,圍觀這場難的熱鬧,但幾乎沒有人發出聲音。

  不是不想說話,而是明詩酒展現出來的態度,以及北忘在聽到那些聲音後的明確不悅,足以讓所有抱著奚落林徹心思的人忌憚三分,不敢開口。

  於是崖畔始終安靜。

  某刻,林徹閉上雙眼。

  石碑上的文字消失在他的世界裡,換來久違的寧靜。

  暮色如水沁入眼底,帶來真實暖意。

  短短半天,過往解碑者採用的三個方法,都已迎來失敗。

  準確而言是這三個方法不足以讓他在三天內破題。

  那就只能選擇放棄。

  如何才能破開這道題,讓道祖無話可說?

  林徹的看法很直接。

  道起玄都,別無二法。

  這是道祖的過往,亦是他名流萬世的榮光。

  正如冥尊之於冥府大地上的千萬孤燈。

  假如林徹能夠否定這句話,證明人間存有二法,道祖自是無言以對。

  那麼,這該如何否定?

  方法也許十分簡單,只要讓道祖相信近萬年後的修行者,早已開出獨屬於後世中人的那一朵朵野山花,那就可以了。

  ……

  ……

  所以,待到山花爛漫時。

  林徹睜開雙眼,望向那塊石碑,無聲一問。

  那時的你可願在叢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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