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徹沒有立刻點頭,問道:「趕及嗎?」
白求是看了一眼天色,說道:「只要你不和我打到太陽下山,我肯定是能趕回來的。」
林徹說道:「那你可以放心。」
「你該小心。」
白求是認真說道:「我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林徹微笑說道:「你怎麼會有我小看你的錯覺?」
白求是很認真地想了一遍,說道:「也對,你不是我這樣的人。」
林徹嘆道:「怎麼把自己說成捧高踩低的人了?」
白求是想了想,說道:「可能是自污?」
「那這是生存的智慧。」
林徹的目光落在某襲青裙上,片刻後收回,一臉怪說道:「但你只是旁系子弟吧,有自污這個必要嗎?」
白求是微怔,遲疑說道:「好像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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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最怕突然安靜。
風聲喧囂。
眾人看著白求是,目光在白啟與明詩酒身上來回,大概是在思考白家這一代難道不只有你們倆個?
白啟沉默不語。
明詩酒別過頭去,忍住沒笑,只當做什麼都沒聽見。
林徹難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
白求是嘆了口氣,神情很是無奈,說道:「我現在又多一個必須要把你贏下來的理由了。」
聽著這話,始終沒有望向兩人的傅月衣眉梢微挑,心想他就是這麼一個人,總能讓人生氣。
虞羨魚則是在思考另外一個問題。
等他們這一架打完以後,要不她也過去試試?
若是錯過當下機會,接下來的對決,兩人著實不好相遇。
燕依山沒有往這個方向思考,他相信自己必然能夠走到最後,與林徹相遇。
就在眾人目光盡數傾注那株枯樹前,林徹與白求是即將到來的一戰時,某位身著青裙不姓明的少女好不容易把笑意咽了回去。
然後,她背負雙手,悠悠然走向另一棵樹下。
誰管明月高懸獨不獨照誰,她只知這原野上無半點遮蔭的地方,秋日高懸照她照個不停,萬一把她臉給曬黑怎麼辦?
那就不好看了。
比起難看,果然還是守擂打架,更能讓人接受啊~
明詩酒這般想著,倚著枯樹,左手抱胸,右手搭在上面,撐起下頜。
少女微微偏頭,看著遠方即將到來的那一戰,心情是愉快。
……
……
「不是,為什麼他倆要打起來啊?!」
「先別不是了,你怎麼能用他們稱呼先生和白長老呢?」
「現在是糾結稱呼的問題嗎!」
「那該糾結什麼?」
鄭景山無話可說,畢竟他總不能說自己有種被打臉的感覺,很尷尬。
南梔偏過頭,看著顧郁清問道:「顧姑娘,您怎麼看?」
顧郁清心想我當然是覺他倆沒事找事。
這般想著,她神情卻是感慨與悵然,贊道:「高山仰止,景行景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南梔認真說道:「顧姑娘您果然是愛撒謊的人。」
顧郁清也不尷尬,想了想,說道:「所以你怎麼看?」
「我嗎?」
南梔指著鄭景山說道:「這傢伙要是有機會,肯定也會這樣找我麻煩,但贏的永遠是我,所以這次贏的也會是先生。」
……
……
秋風再起,白求是踏著青草,往林徹走去。
有歌聲再次響起,陽光又一次染上暮色,漁船踏上歸途。
不久前的那場戰鬥猶在眼中,眾人又怎會不知道這招是漁舟唱晚。
同樣的招式,在鄭修與白求是手中施展開來,自有雲泥之別。
左丘之上皆是書生。
書生最重意氣。
比起西洲,白求是更想要的從來是雲樓,只是林徹不願。
是故,當他的拳頭走在說服林徹的歸途上,便與漁舟唱晚成了天作之合。
這樣的拳頭要如何才能抵擋?
林徹聽著自江邊而來的千般憂愁歌聲,心神寧靜平和如前,未見半點動搖。
他相信自己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那就不必後顧,可以向前。
是故他未曾拔劍,同樣出拳。
兩個拳頭正面相遇,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音爆發出來,秋風卻是肅然一靜。
一道淡薄的氣息以林徹與白求是為中心,慢慢瀰漫至草甸之上,帶來真正的寧靜。
自漁舟而來的歌聲隨之不復。
惟寧靜方能致遠,帶著憂愁踏上歸途,往往不能償所願。
砰!
一聲脆響,白求是倒掠而出,口中溢出些許血水。
下一刻,他以左膝猛然砸向草地,濺起好大一片泥土,硬生生讓自己停下來,
林徹靜靜地看著這幕畫面,眼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白求是站起身來,顧不擦去嘴邊血漬,眼神依舊堅定。
他張開雙手,視秋日為明月,飄飄然而起,飛向林徹。
呼嘯秋風中,再次相遇的兩人開始換拳,白求是身形在半空中飄忽來去,不可捉摸。
林徹始終留步原地,如巋然高山。
在極短的時間內,兩人互換已有三十餘拳,沒有給對方和自己任何暫歇的機會。
觀戰的人們都已陷入沉默。
事實上,在最開始的時候並非沒有人對這場戰鬥給予評價,然而隨著白求是將左丘的種種道法付諸拳上,這片原野上的同輩眾人便只能閉上自己的嘴巴。
原因很簡單。
別說雛鳳榜上排名不如白求是的晏清行,就連白啟也不認為自己對這些功法的掌握勝過白求是,所以……他們有什麼能說的呢?
與白求是諸般道法信手拈來,不拘於形式相比,林徹的回應則要顯單調太多。
始終如一。
沒有人輕視這種單調,因為他的拳頭始終能夠去到白求是道法的薄弱之處,而非純粹以力破之,這同樣是旁人難以企及的可怕高度。
某刻,秋風驟靜。
那兩個交錯的身影陡然分開,相隔數丈。
林徹靜立原地,身上仍無傷痕,只是面色微白。
白求是卻已遠退,衣衫破損,血跡隱隱而現。
高下已分,勝負又待如何?
在真元的劇烈涌動之下,他的經脈已經徹底沸騰,此刻將近不堪重負。
他知道,接下來就是自己的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候,白求是想起戰鬥中的某些細節,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壓制了自己的境界?」
眾人聞言無不詫異。
林徹用鼻音嗯了一聲。
「接下來是我最意的那一招。」
白求是認真說道:「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你最好是全力以赴。」
林徹問道:「它叫什麼名字?」
白求是說道:「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