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蟬眉頭緊皺。
白啟不復從容之色,眼露困惑。
燕依山很認真地嚴肅著自己的表情,不苟言笑。
其餘人幾乎都在錯愕。
北松門外那一戰可謂是人盡皆知。
在那一戰過後,人們有太多理由相信虞羨魚傅月衣和林徹早已達成盟友關係,否則她們何必繞行如此之遠去那北松門?
既然彼此之間是盟友,那為什麼你們此刻要走下自己的擂台,走向林徹?
如果藉口說這是關心對方的傷勢,未免太假,恐怕只能自欺欺人。
唯一的解釋只有她們都要與林徹戰上一場。
原野上一片沉默。
李蟬的眉頭皺更緊,目光在那三人間不斷徘徊,心想難道是我誤會了你們?
原來你們並非是在刻意針對我,只是平等地對付每一個有威脅的人?
可……這樣做未免太過功利了些。
一念及此,他落在林徹身上的目光,不由多出數分深有同感的悲憫之色。
換做別的任何場合,只要不是當下的一對一守擂,他願意認真考慮暫時放下過去的矛盾,與林徹達成短暫的盟友關係,把傅月衣與虞羨魚這等胡作非為之人從鹿宴淘汰出去。
真是可惜了。
李蟬心生嘆息。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想起些什麼,下意識望向那株已有陰涼灑落的樹。
明詩酒雙手抱胸,倚樹而立,神情隨意。
別說擔憂或者不安,少女眉角眼梢全無此等顏色,唯有興致。
她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幕畫面,眸子裡都是好,亮動人。
她很想知道那群遠在窮盡山的大人物們,這時候究竟作何想法,心中可有尷尬?
……
……
「這……不怎麼合適吧?」
玄都掌教真人嘆息,聲音里都是無奈:「無論此戰成與不成,道庭都要被按上一個打壓林徹和西洲的名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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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山掌門在旁笑道:「畢竟道庭七宗天驕輪流出手,再加上一個臨時倒戈的白求是,後世史官當以真人此言為準。」
……
……
虞羨魚望向傅月衣。
傅月衣看著虞羨魚。
兩人都在沉默,裙袂於秋風中飄起,久久未能靜。
林徹則是很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
接下來他到底要與誰戰上一場,如何才能戰而勝之——再走一遍山道是很麻煩的事情,坐在這裡挺好的,無非就是陽光有些刺眼。
就在這時候,有兩人靜悄悄地往那兩株被空出來的樹下走去,趁無人注意登上擂台。
然後,那兩人開始認真祈禱,由衷祝福林徹連戰兩場且勝之,好讓他們成功渾水摸魚。
「我先。」
虞羨魚終於開口。
她看著傅月衣問道:「有問題嗎?」
傅月衣說道:「理由。」
虞羨魚想了想,說道:「我比你先走一步。」
聽著這話,眾人回憶著先前的畫面,發現事實的確如此。
這個理由十分有力,畢竟先來後到的規矩四海皆準,不遵守者一般都會被視作為無賴。
舉世皆知,望月山的傅月衣性情最是冷清。
如此這般人物,自當驕傲,理應不屑罔顧事實。
便在此時,傅月衣平靜說道:「我沒看到。」
場間一片沉默。
眾人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總覺是自己聽錯了,事情不該這般模樣才對。
虞羨魚神色未變。
「沒想到你這麼討厭他。」
她模仿著某人的語氣,勝過學舌的鸚鵡,淡淡然說道:「很意外。」
傅月衣眉梢微挑,然後平復,說道:「是見獵心喜。」
虞羨魚看著她問道:「你喜歡他的劍?」
「抱歉。」
傅月衣說道:「主要是現在的我不方便喜歡你的劍。」
虞羨魚忽然說道:「你的話比我想要多。」
傅月衣聞言微怔,來不及開口。
虞羨魚看著她,繼續說道:「傳聞好像是假的,你這也不冷漠呀。」
遠處,明詩酒聽著兩人的談話,讚嘆不已。
她沒想到虞羨魚如此地擅長吵架,言出如劍,直指要害。
與之相比起來,傅月衣倒是真的不擅此道。
更厲害的是虞羨魚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絕非臨時起意的攻訐。
某種意義上,這就是真實。
越是真話越能傷人。
傅月衣面無表情。
虞羨魚看著她,準備再次開口,大概是要問你怎麼不說話呢?
傅月衣似乎心有所感,不願回答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
於是她轉過身去,望向回到樹下站著的林徹,聲音冷淡說道:「讓他自己來選。」
聽到這句話,眾人連忙朝那頭望過去,眼神分明都是期待。
不管林徹怎麼選,都會是一個滿足所有人的答案,精彩更勝先前的劍爭。
「我選嗎?」
林徹確認問道。
虞羨魚說道:「我沒有問題。」
言語間,她抬手把被風吹散的雪發重新挽起,扎了個高馬尾。
傅月衣靜心凝神,準備出劍。
林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徘徊片刻,然後……落空。
虞羨魚和傅月衣突然意識到某個問題的存在,但已經來不及阻止。
「當然是都不選啊。」
林徹一臉莫名其妙說道:「我又不是白痴,為什麼非要在你們倆裡面挑一個打,現在又不是淘汰戰,必須要分出一個勝負。」
……
……
這句話太有道理,然而眾人在良久的沉默過後,還是深感荒謬。
換做那些懷揣著驕傲的天驕,比如李蟬或者白啟,都會選擇放棄這種道理,亦或說是取巧的捷徑,與之戰上一場。
林徹卻什麼都不選。
他的神情很認真,態度更加認真,繼續說道:「而且現在天色不早了,萬一勝負分太晚,你倆還急匆匆地從山下跑上來,何必呢?」
傅月衣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大約是如鯁在喉。
也對,她不是第一天認識他,她早該知道他是這麼一個懶人。
但凡不懶,何至於雲樓中的每一個人都想與他戰上一場?
都是有道理的。
「好。」
虞羨魚的聲音在旁響起,清澈如前:「那就先不打了。」
她轉過身,看見那兩株樹下竟然站著兩個陌生人,很自然地拍了拍傅月衣的肩膀,說道:「你看,那裡有兩個人等著我們過去誒。」
傅月衣聞言回頭望去,未曾把人看清,忽聞輕笑聲。
樹蔭下。
明詩酒笑靨如花。
少女見兩人望過來,抬手掩唇,還是覺這事好有意思。
她咳嗽了聲,很努力地把笑聲憋住,雙手合十誠懇解釋道:「別誤會,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特別高興的事情,可沒有挑釁你們的意思,總之……咳咳,你們就別過來找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