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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大葬

2026-10-12 11:21:13 作者: 林間有淺水

  數十丈高度轉瞬即逝,兩道身影墜向石林之下,湖水之中。

  轟隆聲中,水花四濺而起。

  十餘道顏色不同的流光隨釋天印而現,如流蘇般繚繞在林徹周遭,有種正在不斷燃燒的感覺,照徹周遭幽暗。

  燕依山的拳頭仍未離去。

  那些正在劇烈燃燒的光芒起自於他的拳頭與真元。

  似乎只要他選擇堅持下去,這畫面就能永遠持續下去,直到他油盡燈枯那一刻。

  湖水倒卷而來,與熊熊燃燒的光輝相遇,瞬間被蒸發成氣。

  水霧瀰漫。

  兩道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時沉時浮,難以捉摸。

  人們隔著重重霧氣,看不清其中的畫面,唯有感受。

  然而只是感受,只是聽著霧裡流出的那些聲音,以及從未停止過燃燒的輝光,依舊可以知這場戰鬥的可怕程度。

  直到霧氣散至將近十丈時,光芒驟滅。

  黑暗頃刻而至,伴著水流的聲音。

  最終給石林留下的唯有寂靜。

  從身在鹿牯山的那片原野上的天才們,再到中州各地的民眾,此刻也下意識地屏氣凝神,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

  時間仍在流逝,慢讓人生出錯覺。

  於是,那道劍光出現的瞬間,人們還以為是幻覺。

  一劍橫空破開重重濃霧。

  劍光纖細,有如水天之間的那一線,筆直到了極點,便也鋒利到了極點。

  轟隆聲響中,數十根石柱被斬斷,卻未倒塌。

  夜霧裡,劍光將散未散。

  眾人借光窺探,仍舊看不清其中畫面,只直覺這場戰鬥並未結束。

  在他們無法看到的地方,林徹與燕依山必定還在僵持著。

  便在此時,那片霧氣忽而消散一空,卻未見風起。

  

  數十上百個殘影同時出現。

  殘影之上皆有光明流溢。

  霧散後的夜色就此被焚燒殆盡。

  就像是蒙塵已久的寶珠再放光華。

  那些殘影彼此交錯,互不相干,既是燕依山,亦是林徹。

  殘影的動作全不相同,或橫身執劍,或低眉出拳,或各自守望……

  忽有風起,呼嘯有如浪涌。

  石柱於風中傾斜,倒塌,掀起漫天塵埃。

  轟隆聲不絕。

  ……

  ……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燕依山破了釋天印?」

  「沒道理……不對,林徹出劍的時候捏著劍訣。」

  「你意思是,他借釋天印轉化真元,然後施加在自己的劍上?」

  「我也不確定,但如果不是這樣做的話,那他有什麼理由放棄釋天印?」

  「……好像是的。」

  原野上,年輕天才們不自覺地說出自己的見解,快速地交換彼此關於這場戰鬥的看法,再也顧不上其他的事情。

  在煙塵升起後,眾人看無可看,下意識地望向李蟬。

  沒有人說一個字的話,但所有人都知道對方想說的是什麼。

  原來釋天印可以這樣用?

  還是只有林徹能夠做到呢?

  換做是你可以做到嗎?

  李蟬感受著這些目光,心情當然不愉快。

  然而他卻什麼都沒有說,甚至是閉上雙眼,不再去看那場已至酣處的戰鬥。

  他在心中冷漠地想著,你最好能夠戰勝燕依山,來到我的面前。

  ……

  ……

  塵埃如雨落盡,斷裂的石柱倒在湖水中,流光漸散。

  林徹往前,走過一片積水。

  水中有月色,倒映出他衣袂,微髒。

  十數丈外,燕依山衣衫破爛,上面沾滿了泥塵水漬。


  他的呼吸當然是急促的,傷口有血水緩緩溢出,尤其是胸膛處那道劍傷,更是讓他看上去再悽慘不過。

  偏偏這樣的他卻未給人半點狼狽的感覺。

  相反,都是強大。

  鏘。

  林徹還劍入鞘。

  燕依山低眉卻不順眼。

  他仰起頭,活動著自己的身體,就像是尋常人舒展骨骼那般。

  伴隨著輕微的聲響,鮮血居然不再往外滲出,那些傷口也都開始癒合起來。

  林徹靜靜地看著這幕畫面,眼中毫無意外。

  窮盡山位於北境。

  那裡不只有終年不息的風雪,更有延續至今的戰爭。

  活在那片孤寒之地的人們,最擅長的就是活著,然後殺死敵人。

  故而窮盡山的修行從來直截了當——無非血氣與體魄,神魂與萬法不侵,僅此而已。

  正因如此,左丘的書生才會不惜顏面做此黑簽,致使兩人提前相遇。

  在他們眼中看來,此戰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都註定是兩敗俱傷。

  要是沒有意外的話,下一輪大抵是要遇到李蟬了。

  林徹斂去思緒。

  一道聲音隨夜風而至,輕描淡寫。

  「我有一拳。」

  燕依山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悟自那座舊天門。」

  那片原野上一片譁然,許多人難以置信,心想那裡竟然真有機緣?

  林徹聞言,心中略生憾意,說道:「我沒看過那座舊天門。」

  燕依山平靜說道:「其實沒什麼風景可言。」

  林徹說道:「但你有所。」

  燕依山說道:「也許是因為我眼中的風景常與世人不同。」

  世人只以為他是在說北境的風與雪。

  唯有雲樓中人知曉此中意。

  傅月衣眼神沉靜,心想你若是敗了,那就我來好了。

  白求是躺在擔架上,接受著醫師的治療,忽然有種前赴後繼的感覺。

  林徹沒想這些。

  「這一拳叫什麼名字?」他問道:「我記你不怎麼會起名。」

  燕依山說道:「最開始就叫做天門。」

  林徹想了想,說道:「然後覺這名字太大了些,不妥?」

  「不是。」

  燕依山沉默片刻後,還是忍不住挑了挑眉,說道:「有個不太聰明的師弟過來找我說話……」

  林徹突然問道:「張小花?」

  燕依山說道:「你認識他?」

  「嗯,挺難忘記的一個人。」

  「這一拳的名字恰好是他給你起的。」

  「……有些好。」

  「大葬。」

  林徹微怔,不確定是哪兩個字。

  燕依山見他神情,笑了起來,大聲說道:「風光大葬的大葬。」

  林徹無言以對。

  任誰聽到這麼一個名字,想來都無法做到平靜。

  「我謝謝他。」

  林徹說真心實意,神情無語肉眼可見。

  下一刻,他握著長安走向燕依山,去結束這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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