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依山同樣疲倦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搖了搖頭，說道：「還是不愛聽這種話。」
林徹說道：「誰又愛聽呢？」
「那些喜歡你的人。」
燕依山隨意說著，便往地上一坐。
緊接著，他卻以更快的速度站起身來——本該蕩漾著的湖水此刻都已蕩然無存，地面更是在光焰的焚燒之下形成一片琉璃般的事物，溫度極高，近乎岩漿。
一坐一起，畫面自然有些無稽。
林徹失笑出聲，輕笑。
燕依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林徹不笑了。
燕依山沉默片刻，很是生硬地換了個話頭，問道：「這一劍叫什麼名字？」
這也是很多人想知道的問題。
尋常一劍怎麼可能擋住那個拳頭？
修行者踏入洞真境，須在天地間覓獨屬於自己的那個一。
就像燕依山在今夜此戰中喚出舊天門虛影那般，那個一往往能成為修行者最為強大的手段，或是劍招、或是道法、或是一拳，又或者是……神通。
白流邢之於鯨月亦是此理。
按照修行界的習慣，這等手段前面往往會添上兩個字——本命。
在世人的認知中，同等境界的情況下，若有一方以本命戰，另一方唯有以本命來應。
林徹說道：「你知道的，我不擅長起名，沒想過。」
燕依山莫名覺這句話有些耳熟，然後想起當初他也是這麼對明詩酒說的。
那一劍與這一劍都是無名。
「等我想好了，告訴你。」
林徹又道：「可能會叫咫尺。」
燕依山回想著先前戰鬥中的畫面。
以磅礴不可以道理計的天地元氣凝聚而成的拳罡，始終無法突破與擊碎那把劍，所以他的拳頭去不到林徹的胸膛。
與面對釋天印的時候不同，如果說那是陷入天道的循環往復中，這更像是他踏進了另一個世界。
他的拳頭不足以擊碎那個咫尺之間的世界，於是落敗。
這是劍招還是神通？
燕依山懶去想，搖頭說道：「你這名字未免太不走心。」
林徹說道：「總比大葬來要好。」
燕依山面不改色說道：「那又不是我起的名字。」
林徹忽然說道：「但其實挺合適的。」
燕依山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心想你這也要噁心我一句的嗎？
「合適在哪裡？」
林徹說道：「那扇門有些像棺材。」
燕依山不想說話了。
林徹補充說道：「只是缺了口蓋子。」
燕依山呵呵一笑，轉過身去，雙手抱胸。
片刻後，他忽然說道：「還是很不爽。」
林徹與他並肩而立，說道：「不服氣嗎？」
如果換做其他人來說這句話，燕依山必定認為是在挑釁嘲諷奚落以及不屑。
但他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人，自然無所謂，隨意說道：「是啊。」
林徹說道：「那我去爭口氣。」
聽到這句話，燕依山心想替你二字呢？
下一刻，他的這個想法不復存在，只覺的確如此。
不必說什麼誰替誰，無論勝負，這從最開始就是他們該做的事情。
「我還是不同意。」
燕依山忽然說道。
林徹知道，話里指的是雲樓與西洲之事。
正當他心生遺憾之時，聽到下一句話。
燕依山最後說道：「所以我會閉嘴。」
林徹心想這和同意有什麼區別？
……
……
夜色已深，中州各地民眾發出的聲浪，都已隨著戰鬥的結束而暫時平息。
沒有人因此前去入睡，都在等待著下一場淘汰戰的到來，然而最後傳來的消息卻是暫歇，明日再戰。
聽到這個消息，好些人不由感到錯愕，心想你們為對付林徹都不惜動手做黑簽了，這時候理應抓緊時間將其餘七場淘汰戰打完，儘可能地減少他的休息時間才對。
為何臨時做出一個這麼愚蠢的決定？
……
……
雍京，舊皇宮。
摘星台上一片寂靜。
道庭的官吏們側著身，低著頭，沉默不語。
若是往他們的眼睛深處望去，見到的會是敬畏，以及敬佩。
那幾位在中州頗具名望，於不久前親自安排林徹與燕依山提前相遇，自左丘而來的大人物同樣也在沉默，面沉如水，如臨大敵。
半刻鐘前，有兩個男人來到這座觀星台上。
走在最前頭那人約莫三十來歲的模樣，五官尋常。
偏偏是這麼一個普通人，只要他決定往前，便能如入無人之境。
就連道庭權力中心所在的舊皇宮也無法例外。
縱使此間禁制陣法不可計數，強者如雲。
男人與好友隨意搬來一張椅子坐下，溫聲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嚴書生面無表情說道：「王朝散，你來這裡做什麼？」
「沒什麼。」
王朝散笑了笑，笑容仍舊是溫和的，說道：「就是有些困了，想睡覺，但又怕錯過精彩的地方。」
嚴書生的臉色變很難看，說道：「所以你要鹿宴為你停下來？」
王朝散微笑說道：「方便嗎？」
當然不方便。
嚴書生這般冷漠想著，片刻沉默過後，說出口的卻是方便二字。
就像身在鹿宴中的林徹和燕依山不不提前相遇那般。
所以……當王朝散來到摘星台上，親口對他說出這句話，那他還能怎麼辦呢？
不就只有答應了嗎？
誰讓王朝散不只是王朝散，更是金丹以來第一人？
偌大人間，除去道庭七宗掌門以外，誰有資格拒絕他的要求？
嚴書生自視再高，亦無此高。
他看著王朝散，忽然很想問一句話。
——你是否為林徹而來？
然而直到最後，嚴書生還是沒有問出這個問題，因為懼怕。
……
……
鹿牯山上。
林徹回到那片原野，知那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虞羨魚來到他的身邊，說道：「今天很累，你該睡了。」
林徹嗯了一聲。
緊接著，他下意識望向某位姑娘，有些怨念地想著你的輪椅要是還在，那現在該有多好？
傅月衣感受到林徹的目光，別過頭去，不願對視。
他嘆了口氣，說道：「可能睡不著。」
虞羨魚心想那該怎麼辦呢？
她有些苦惱，卻想不出太好的辦法。
就在這時，明詩酒來到兩人身旁，很隨意地說了句話。
「去看日出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