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天時間裡,林徹與白求是有多麼忙碌,南梔和鄭景山就有多麼愉快。
無所事事的兩人結伴而行,於瑟瑟寒風中在潯陽城四處覓食,再高興不過地吃了很多頓飯,而後才是出城登山。
惘然山坐落潯陽城外百里余,聳峙江河交錯之地,登高峰而遠眺,胸襟自然壯闊。
恰逢晚冬時節,滿山染白,風景更是如畫。
佗城無山——蓮山寺比起山嶽,更像是一座小土丘,哪有身在山中不知何處的感覺?
師姐弟二人踏遍惘然山,把飛流而下的瀑布看過,在泛著薄冰的湖畔試著餵魚,商量著該在哪裡建一座涼亭賞景,想像著冬去春來時滿山開遍野花的景色,無論怎麼看都不覺得膩味,不管再聊多少遍未來,都覺得美好。
最無聊的時候,大概是兩人坐在暖和的道殿內,盤點當地宗派送來的賀禮。
鄭景山很好奇殿下到底給師父送了一件怎樣的禮物,遺憾是尋尋覓覓,仍舊無蹤。
大概是師父早早就把東西給收起來了?
然後,南梔離開了。
小姑娘踮起腳尖,丈量著自己與先生的身高差距,有些發愁,說道:「我好像沒怎麼長高。」
林徹想了想,語重心長說道:「那就多吃點兒。」
言語間,他沒忘記往大徒弟的手裡塞上三枚玄都通寶,就當作是今後的飯錢。
南梔很認真地說了聲好,然後來到白求是身前,認真說道:「白長老,您以後得多歇一歇,要不然頭髮會變白的。」
白求是微微一怔,沒想到會聽見這麼句話,打趣說道:「等你長大來幫我忙怎樣?」
南梔正色說道:「我得留在西土,和蓮山寺過不去。」
白求是朝她豎起大拇指,說道:「等你好消息!」
「一定!」
南梔中氣十足。
小姑娘最後來到鄭景山身旁,安靜半晌後,說道:「壞了。」
鄭景山很是不解,問道:「啊?」
南梔無奈說道:「最近這些天總是和你說話,現在沒話說了。」
鄭景山心想這是好還是壞?
不等他把問題想出答案,聽到一句話。
「等下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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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梔頓了頓,說道:「我讓你心服口服不用壓制自己境界挨我的揍!」
鄭景山頓時漲紅了臉,惱火問道:「你怎麼臨走還想著揍我的?!」
南梔很是高興地笑了出聲。
不等師弟痛罵,小姑娘跑著登上歸鄉的飛舟,揮手作別。
而後。
飛舟消逝在西天。
留下萬裡層雲。
……
……
許久以後,林徹收回視線。
白求是望向他,說道:「不習慣?」
「嗯。」
林徹說道:「不管分別,還是現在這種生活。」
白求是沉默了會兒,認真說道:「既然你想要入主道庭,那這一切就是不可避免的。」
林徹輕聲說道:「是啊。」
這本就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
……
西土不是中州,從來冬去極早。
陽光覆著整座佗城,春意與綠草恣意生長,迎風搖擺。
在滿城目光中,道庭的飛舟降落在岸邊。
南梔走進鄉親的視線里。
小姑娘想著先生的模樣,微仰起頭,認真地走向自己家鄉。
佗城一片安靜。
她想了想,偏過頭,望向慈舟僧問道:「他們知道先生奪得鹿宴首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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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舟僧震驚問道:「都過去多久了,這還能不知道的嗎?」
南梔急了:「那我現在該說什麼?」
慈舟僧想了想,低聲問道:「收徒?」
南梔倒吸一口暖氣。
——西土的天氣真的很暖和。
小姑娘同樣震驚,心想您不適合說這話吧?
這般想著,她猛地往前一步,毫不吝嗇地大聲喊出那句話。
「從今天開始,西洲正式招生啦!」
……
……
時如水逝,佗城有暑意生時,中州堪堪步入春天。
惘然山不復素白,青綠之色漸漸映入眼中,漸有鳥鳴聲。
最近這些天,山中訪客身影漸少,復歸清淨。
除去每隔七日,由道庭官吏例行送來的某些文書以外,西洲一片平靜。
與很多人想像中的不一樣,林徹沒有著急彰顯行官的身份,試圖在極短時間內做成一樁大事,以此宣告自己的存在。
如此平靜的態度,讓仰光道宗為首的南方諸多門派越發深刻地認識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便也隨之不斷調整自己的做法,只求彼此得以長久地和平相處。
如此時光,無聊在所難免。
鄭景山靜不下心。
於是他拾起師父的笠帽之餘,不忘學習一門藏匿氣息的道法,開始下山行走。
最開始的時候,他自然是抱著斬妖除魔的心思。
然而不知道是林徹聲名在外,還是潯陽城周遭的治安確實不錯的緣故,別說白日裡偶遇魔道中人,就連夜色濃至星光不顯也罷,仍舊一片平安。
久而久之,鄭景山無奈放棄這念想,更多行走在潯陽城的大街小巷之中。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他覺得師姐終有一天回到這裡來,那他就得要請上一頓好吃的。
鄭景山為此事專門提筆記載,把潯陽城中好吃的店家盡數寫在一本簿冊上,時常進行回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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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又以雲園一樓最合他胃口。
不過今天他去的卻是另外一家尋常食肆。
「是今日閉店休息嗎?」
鄭景山站在店家門前,隔著門縫往裡頭望去,如街坊般問道。
店家是一位老婦人,年近六十,身量頗為健壯。
「是你啊?」
老婦人聞言抬頭,在臉上擠出笑容,走過去把門打開,說道:「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再過些天你可就吃不到了。」
鄭景山入內,不解問道:「怎麼回事?」
老婦人笑著說道:「過些天我就得搬走了。」
鄭景山聞言微怔,然後問道:「東家你要喬遷至何處,不妨提前與我說聲,今後我也能來幫襯你生意。」
「不去哪裡,還是在潯陽,但生意反正是不打算做了。」
「為何就不做了?」
「清天司準備把這條街都給徵收回去,說是要擴建些什麼東西,具體的我也沒聽清楚……反正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而且我年紀也上去了,遇著這事也算是天意使然。」
話雖如此,老婦人的聲音里卻是止不住的憾意。
鄭景山不知道該說什麼。
片刻後,他好不容易想出一個問題:「清天司給的補償應該很豐厚吧?」
老婦人沒忍住笑了出聲。
鄭景山愣了一下,頓時明白了過來,連忙問道:「那你為什麼不拒絕呢?我記得這種事情是可以拒絕的。」
「有什麼好拒絕的,清天司總不會讓我餓死在街頭。」
老婦人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談論這樁事,言歸正傳:「你要吃什麼,趕緊說,不說我就按你平常的口味來了啊。」
半個時辰後,茶飽飯足的鄭景山走出這家食肆。
春日的陽光曬在他的身上,一片暖融。
走到長街盡頭的時候,他回頭望向後方,心想自己確實沒必要在乎這閒事。
價格都已經談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但……如果換做師姐的話,那她又會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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