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深海福音
看著眼前氣勢逼人的陸平，老者不動聲色地又退了兩步。
他後退的兩步極有分寸。
不是潰逃，而是拉開到了一個恰好不會激發對手追擊本能的微妙距離。
老者將【津御矛】的三叉尖端輕輕戳入身側的劇院地板，如同拄拐，維持著一種鬆弛的、聊天般的姿態。
「不急。」
老者的目光落在陸平懷中那個昏迷的小男孩身上，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你先安置好那孩子，老夫等得起。」
這話說得格外詭異。
沒有人會在戰場上給對手喘息的機會。
除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時間站在自己這邊。
陸平沒有回應。
轉而低頭確認了懷中御堂瀧的狀態：呼吸淺且勻，脈搏細弱但穩定，瞳孔縮放正常。
只是深度昏迷，短期內沒有生命危險。
他將小男孩平放在舞台側翼的帷幕後方，用影子在周圍鋪了一層薄薄的暗膜作為臨時屏障。
動作很快，前後不超過五秒。
但就在這五秒內，陸平的右手出現了極其輕微的痙攣。
那是肌肉纖維在長時間高頻收縮後產生的不可控反應。
他攥了攥拳，手指恢復了正常。
轉身時，面上依舊神情平靜。
但體內的三屍正在傳遞一個不妙的信號：白屍的轉化效率開始出現肉眼不可見的微降。
不是咒力不夠，而是承載咒力的容器—這具血肉之軀，正在接近運轉極限。
內臟溫度在升高，橫膈膜的節律微微紊亂，頸動脈的跳動頻率過快。
這些都是肉體層面的警報。
但在青屍的壓制下，陸平對這些不適感的主觀體驗幾乎為零。
就像是看別人的體檢報告他知道數據在惡化，但不會因此產生恐懼或焦躁。
陸平邁步走回舞台中央。
「深海教會。「陸平重複了一遍老者先前自報家門時提到的名字，「高專的檔案庫里沒有這個組織的記錄。」
「當然沒有。」
老者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那是一種帶有宗教狂熱底色的、篤定的微笑。
「高專的存在不過區區數百年。而深海教會的福音書，在你們那位天元大人開闢日本結界之前，就已經流傳在這片海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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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隻手仍拄著三叉戟，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比了一個數字。
「歷代「門獸「的數量，至今十七位。每一代的使命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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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的食指指向了陸平。
準確地說，是指向了他腳下的影子。
「殺死十種影法術的繼承者，或者殺死或封印其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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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平的眉頭動了動。
干影式神的本質是來自異界的鬼神，影子只是其中的媒介。
不論殺死還是封印，都無法完全消滅其不存在於現世的本體。
只要有第二個肉體覺醒十影術式，就能刷新調服記錄，重新召喚新的式神。
但他沒有開口打斷。
不只是因為好奇心，更是因為在這短短几句話的工夫里，他的身體開始逐漸完成自我校正。
再多二干秒的對話時間，他就能將三戶的運轉從「極限爆發「平穩過渡到日常的「高效巡航「狀態。
「福音書上記載著，十影之中潛藏著某種————尚未成形的存在。「老者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念得極為鄭重，「那個東西一旦被調伏並完全降臨，足以威脅到我們的神。
「你們的神？」
陸平的語調沒有上揚，卻分明是個問句。
他清楚咒術世界有一位最接近神的存在，名字叫做天元。
雖然被信徒稱作神明，但卻離神的位格相去甚遠，就像五條悟被稱為神子」一樣，這類稱呼更多只是尊稱。
【不死術式】也僅僅只能為天元提供數百年壽命，在這之後就需要不斷以五百年為周期同化星漿體」來刷新自己的肉體壽命，苟延殘喘。
陸平甚至懷疑，天元已經不再是千年前那個存在了，就像忒修斯之船」一樣，當木材（肉身）隨時間腐朽，不斷以新木替換舊板，最終全船部件皆被更替。
放在天元身上，可能理念」來自上一任的自己，肉身」來自新一代星漿體」的同化。
若所有物質成分均已改變，該船是否仍為原船？
「神也有等級......讓我想想怎麼說才能更符合你們人類的認知。」
老者沒有關注思索著的陸平，他的手從三叉戟上鬆開，語氣帶著狂熱。
「你不需要知道祂的真名。你只需要知道，它在這個世界投射出的胎體名為—【神胎·八邪面】。」
「八個分身，八種能力，每一個分身都具備獨立的特級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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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而為一時，將會超越你們人類最近推出的對咒術師和詛咒所評定的特級」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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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靈也能夠超越特級？」
陸平看了插在地上的那把短矛一眼，問道。
他不由得想起十年後會出現的那四名號稱天災級」的咒靈，具備高度靈智和強大實力，確實已經凌駕於普通的特級咒靈之上。
但，還是被覺醒後的五條悟當陀螺一樣抽。
如果真有超越特級的存在，那已知的信息中大概率只有覺醒後的五條悟以及平安時代那位尚未甦醒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滿足條件。
眼看陸平發出質疑，老者發出不以為意的笑聲。
「你不相信是你的自由，但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我要和你說這麼多。」
陸平當然清楚，自己在剛才已經展露出束縛帶來的力量」、咒具加成後的速度」，以及無限咒力」下的特殊狀態，總計三張底牌。
並且現在這三張牌都已經打出，人類的肉身始終還是存在極限，無法持續高強度運動0
在尚未掌握反轉術式」的現在，他已經難以繼續承受束縛和咒具的加持，並且無限咒力的強化狀態也已經消退。
對方正是看穿了這一點，才從開始的小心謹慎，到現在的遊刃有餘。
「你就那麼有把握，能夠在今天把我拿下？」
陸平右手手掌一翻，把貫牛的角弓握在手中，左手夾住從影子空間中拿出的最後一根【鵺之羽】，慢慢對準了老者。
至於不遠處的御手洗靜流已經接近強弩之末，無法調用大規模咒力發動攻擊，失去了威脅。
巨大帳」肯定已經引起了外界的注意，高專的援兵很快就能抵達。
自己現在的唯一目標，就是應對眼前這名侃侃而談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