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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手感不好

2026-09-22 11:21:25 作者: 一棵沃草

  嘎布和咕嘎隨時可能在打鬧中撞翻這玩意兒,到時候偽圖景崩壞,碎片噴入月下世界,以他現在對圖景運作機制的理解,他連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

  另一邊,嘎布已經從鼎內爬了出來,他身後是散落一地的總計八十塊布料。

  四種顏色,正方形,整整齊齊地裁成統一大小,看得出來他平時有多講究。

  他站在滿地布料中間,叉著腰,對羅素宣布規則:「一共八十塊布料,四種顏色,你隨便弄亂。兩分鐘內我就能把他們全部按顏色分好,信不信?」

  羅素收起臉上的表情,低頭看著腳邊那一片色彩斑斕的布陣,彎腰伸手摸了摸,果然,要麼是亞麻的,要麼是用松木、雲杉製成的人造絲。

  他抬起頭看著嘎布,說道:

  「行,兩分鐘,你開始吧。」

  說罷,羅素往後退了兩步,把場地留給嘎布。

  馬修舉起懷表,「開始!」

  嘎布沒有浪費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然後整個人突然像一台上滿了發條的小型機器一樣飛快運轉起來。

  他確實很快,眨眼間就已經把周圍十幾塊布料按顏色摞成了四個小堆。

  動作快到馬修根本看不清他在做什麼,快到他手裡的懷表秒針才走了不到一圈,嘎布已經將近六十塊布料歸好了顏色。

  他甚至能在拿起一塊布的同時用眼角餘光鎖定下一塊,手指與視線之間的配合完全沒有延遲,每一步都是他的本能,每一秒都在把效率和精度同時拉滿。

  羅素在心底默默給咕嘎之前說的「我表哥自尊心比較強」這句話加了一條注釋,那就是自傲到這個程度,確實是靠實力撐著的。

  他默默摸了下鼻子,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就忍不住想笑。

  嘎布越戰越勇,剛把一塊藍色布料放進藍堆里,轉身去拿下一塊紅色布料的時候。

  在他轉身的瞬間,他堆好的藍布堆最上面那塊,忽然彷佛被什麼力量輕輕一推,整塊布滑了下去。

  滑下去的時候正好撞在旁邊剛摞好的紅布堆上,紅布堆被撞散了,幾塊紅色布料滾進了隔壁的綠布堆里,剛分好的四種顏色又混成了一片。

  嘎布回頭看到垮掉的那一摞,嘴巴疑惑地張開。

  看來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不過,我得讓兩人被我的速度震驚……他立馬跑回去重新把混在一起的顏色飛快挑出來。

  然而,他剛把垮掉的那堆重新理好,另一堆又開始歪斜了。

  他把另一堆重新整理好,回過頭發現最開始分好的那一堆已經被自己踩散了一塊。

  看樣子是他剛才太急躁,腳後跟蹭到了布堆邊緣。

  他沒有遇到過這種事,越著急,動作反而越亂,等到失誤越來越多的時候,他的節奏已經徹底被打亂了。

  

  當嘎布重新從藍布堆里把混進去的紅色布料挑出來時,站在角落裡的咕嘎皺起了眉頭,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那堆還沒被分完的布料,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表哥剛才的動作明明和平時一樣精準,甚至更快,但布料總是在他轉身的瞬間自己滑下去。

  他沒見過這種滑法,不像是被風吹下去或者不小心碰掉的,反而像是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控制著那些布料。

  他想起剛才在藥劑店裡,店門的木板在他面前自動延伸,他還以為是人類的機關。

  但現在,地上這些布料也在沒有任何人碰到它們的情況下自己動了。

  他把目光從布料上移開,緩緩轉向羅素,這個雙手背在身後站著,嘴角帶著笑意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但咕嘎才不信。

  他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但他知道一定是他做的。

  他悄悄往巢穴角落裡退了半步,把身子藏在一截廢棄管道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用那雙黑亮眼睛繼續盯著羅素看,他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特別,跟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個靈媒老頭一樣。

  「時間到!」

  馬修看著手裡的懷表,高興地宣布道。

  聽著這個聲音,嘎布終於停了下來,羅素也將背在身後的手放了下來,收回【木心】。

  嘎布還蹲在地上,兩隻手還捏著一塊布料,神情十分鬱悶。


  他身邊那些已經分類好的布堆沒有一個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努力了近兩分鐘,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完成。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只是覺得今天這些布料格外難纏。

  聽到羅素慢慢走進的腳步,他不甘地轉過身來,說道:

  「我今天手感不好,敢不敢再給我一次機會。」

  「呵呵,你怎麼不給哈里斯太太一次機會?」馬修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說道,「吹得自己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

  羅素也蹲下來,搖搖頭說道:

  「你的速度很快,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快,可惜你沒有用到正道上。現在能履行你的承諾了嗎,別告訴我你要反悔。」

  「反悔?我像是那種輸不起的棕仙嗎?」

  嘎布不忿地說道:「你們等著,我等會兒就去洗衣房給那個女人解釋,我不是『可憐的小東西』。」

  「不僅要道歉,她的損失你怎麼彌補?你把肥皂水潑到人家洗好的床單上,晾乾的床單被你潑髒了她還得再洗一遍,客戶那邊催著交貨,遲一天扣一天的錢,你知道嗎?」馬修忍不住說道。

  「我都道歉了,還不行嗎?」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蒸汽行會幹什麼?你總得給些補償吧。」

  羅素掃了一圈巢穴里那些散落的布料,「這樣,你把這些收集的布料,全部給哈里斯太太,這些布你疊得再整齊也沒有人用得上,她洗衣房裡有的是人需要這些料子,我替你向行會保密,怎麼樣?」

  嘎布瞪著羅素看了半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些辛辛苦苦從各地收集的布料,然後極度不情願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含混的音節。

  達成共識後,幾人沿著原路返回,回到哈里斯太太的洗衣房門口。

  半夜,門已經從裡面閂上了,只有二樓那扇小窗還透著一點燈光。

  羅素怕兩隻棕仙的樣子嚇著她,就讓它們把道歉的話寫在一張紙條上,然後把布料放在洗衣房內,旁邊放了一小束從巷口采的野草花。

  「這幾摞布是給您的補償,都是乾淨的,疊得比任何洗衣工都好。」

  署名寫的是「洗衣房裡的朋友」。

  嘎布在紙條旁邊又多寫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我不是可憐的小東西。」

  然後他從門縫中鑽出來,看了一眼二樓,對羅素說道:

  「好了,我照你說的做了,不要把我的位置給蒸汽行會說。」

  羅素回道:「看你表現,以後不要再用惡作劇折磨別人了。」

  咕嘎用胳膊肘戳了戳表哥的後背,嘎布甩了一下袖子,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巷子裡。

  兩隻棕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後巷深處。

  事情已經解決,羅素和馬修在洗衣房門口站了片刻。

  馬修把懷表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對羅素說:「下次再有這種事,記得叫我啊,我先睡覺去了,晚安。」

  「晚安。」

  羅素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在巷口分開,馬修回了旁邊的藥劑店,羅素卻沒有直接回吉爾街。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他現在還睡不著,而且明天沒課,可以晚點起來。

  他打算先去蒸汽行會東區分管辦事處看一看,他還沒去過,正好認個路,順便把咕嘎和嘎布的行蹤上報。

  雖然他剛剛跟嘎布說不會上報,但蒸汽行會只要知道他們的存在就行,只要他們犯大錯,不會真的把他們怎麼樣。

  而且匯報非人種族行蹤這件事本身就是友好者的職責之一,他剛好可以藉此積累一到兩個工時。

  至於那尊三足鼎,他暫時沒打算跟嘎布提。

  如果提了,嘎布會覺得他很在意那尊鼎,到時候說不定會做出什麼超出他預料的事。

  所以羅素什麼都沒說,只是記在心裡,打算先上報給行會,看他們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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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咕嘎和嘎布走在回巢穴的路上,踩著碎石子和煤灰渣,邊走邊商量。

  咕嘎把兩隻細長的手臂枕在腦後,邊走邊踢路邊的小石子,用一種閒聊的語氣開口:

  「表哥,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這條街附近的店我們都差不多摸透了,也沒啥新意了。


  就比如我那個藥劑店,那個人總是把同一個藥瓶放錯,搞得我很煩。

  每天晚上都是同一件事,閉著眼睛都能做,我們換個別的地方吧,找找新鮮的事。」

  嘎布跳起來在咕嘎後腦勺上輕敲了一下,力道沒白天那麼重,更像是習慣性動作。

  「就知道天天搬家,也不想想搬家多累。我現在年紀大了,不像你這麼年輕,精力這麼旺盛,更想穩定一點。」

  他把手放下來,嘆了口氣,「搬家能搬去哪?你找得到合適的地方讓我們安家嗎?要有暖氣片,要離麵包店近,還要沒有老鼠來偷我們的布料,再說那個鼎那麼重,我一個人可搬不動。」

  「表哥,我們可以去上次那個靈媒老頭那,你還記得嗎?上次有人請他來趕我們,他不僅沒對我們做什麼,還把你被捕鼠夾夾傷的腳治好了。

  他不是說我們要是沒地方住,可以去他那裡,給他收拾東西嗎?我記得他那裡東西還挺亂的。」

  咕嘎說完後,忽然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而且我覺得,今天我們遇到的那個黑頭髮黑眼睛的人類,好像跟那個叫西比爾的老頭有點像。

  那個老頭那天幫你治療腳傷的時候,給我的感覺跟今天一樣,明明感覺什麼都沒做,但是真的很神奇,我覺得就是黑頭髮的傢伙讓表哥你今天失手了。」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不一樣。人類可真麻煩,遇到一個還能說是運氣不好,遇到兩個就有點奇怪了。」他把腳邊一顆小石子踢進牆縫裡,「行,那我們搬到他那條街去,先回去把鼎和我的鏡子都搬上,那尊鼎那麼重,你幫我抬,可別想偷懶。」

  「好的!好好好!表哥我們走!」

  兩隻棕仙蹦蹦跳跳地沿著窄巷往水泵房跑去,腳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一連串漸行漸遠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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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素在蒸汽行會給他的特殊區域地圖上見過東區分部的標記,記得它就在往北幾個街口的位置,走過去大約半小時。

  他把那個位置在腦子裡重新確認了一遍,便沿著石板路往北走。

  沿途經過的幾個路口,除了路燈光圈之外全是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從某扇窗戶里漏出來的蠟燭光,映在濕漉漉的石板路面上。

  半個小時後,羅素已經走到地方了。

  東區分管辦事處的公開身份是東區工傷與職業病救濟所,一棟三層磚木結構舊建築,前身是區法院的附屬檔案樓,建於幾十年前,後被蒸汽行會接管並改造。

  這個時間點正門已經關了,救濟所的大廳里只有值夜的老門房在打盹,但羅素沒有走正門。

  他沿著側廊拐進一扇不起眼的側門,將自己的友好者銅章按上去。

  下一刻,一道完全看不見的靈性識別術式在勳章觸碰銅板的瞬間自動啟用,確認了他的靈性印記。

  門應聲彈開一條縫。

  門後是一道往下的樓梯,通往地下的行會分部。

  走到樓梯盡頭,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比總部內廳略小但同樣繁忙的空間。

  即使在半夜,這裡的人數也並不少,與外面地表救濟所深夜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幾張舊木桌上攤著地圖和任務簡報,角落裡有人在擦拭槍械,旁邊的公告板前聚集著兩三個正在低聲商量組隊的友好者。

  羅素掃了一眼他們,找了一圈,終於在一張舊書桌後面找到了這裡的負責人。

  負責人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袖口系得一絲不苟,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登記冊,正用鋼筆往上面填寫著什麼。

  他的氣質和東區這片到處是粗壯工人和街頭小販的街區格格不入,更像是從布魯姆伯里區某個學院辦公室里調過來的文職人員。

  但能在半夜坐鎮東區分部大廳,這個人顯然不是普通文員。

  羅素走過去,向他問了好,然後表明自己的來意。

  說自己在斯特普尼街附近發現了兩隻棕仙的行蹤,確認是圖鑑上登記在冊的非人種族,需要上報備案。

  他沒有提嘎布和哈里斯太太之間的具體糾紛,只說是兩隻棕仙近期遷移到了東區某條街道附近,已在當地留下了目擊報告,建議行會將其納入定期巡查範圍。

  棕仙的報備本身就能折算工時,這是他今晚來這裡的主要目的之一。


  說完後,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把三足鼎的事情一併說出來,因為定標的存在遠比兩隻棕仙的行蹤更敏感,但眼前這個看起來像是檔案室主管的中年人,不知道許可權級別夠不夠處理這類圖景相關的機密。

  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都是一個辦事處的負責人了,那許可權應該不低。

  說出來至少怪不到他身上,如果因為知情不報而造成了什麼嚴重的後果的話,那就追悔莫及了。

  就在他斟酌措辭,想想該怎麼說的時候,整個東區分部地下空間裡的所有超凡者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整齊劃一地抬頭望向天花板的方向,目光穿過層層磚土看向地表。

  羅素也在同一時間做了這個動作,原因很簡單,他感受到了自己外套內袋裡那枚銅質勳章正在發熱。

  是緊急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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