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弗蘭切斯卡的考驗後,面前出現一道光門。
四人穿過光門,腳下一空,再次踩到實地時,空氣里的溫度驟然拔高了。
眼前是一片崩塌的亂石坡道,巨大的碎石從崖壁上剝落,散落在陡峭的下山路上。
斷崖正中盤踞著一個牛頭人怪獸,此刻正低著頭,用犄角狠狠撞擊地面。
米諾陶洛斯。
第七層的守門者,暴力的看護人。
它看見四個活人從亂石坡上走下來,忽然停止了撞地,抬起那雙充血的眼睛盯著他們,然後開始暴怒地撕咬自己的前臂。
「你別以為來人是忒修斯,我們不是來取你性命的,只是遊歷地獄看刑罰!」
羅素他們喊道。
米諾陶洛斯在聽到「忒修斯」這個名字的瞬間,整個身軀猛地一震。
忒休斯生前斬殺了它,是它死後千年仍然無法擺脫的噩夢。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低下頭用犄角瘋狂撞擊崖壁,碎石從坡道上簌簌滾落,整片山壁都在顫抖。
它的蹄子在亂石上踩出一個又一個深坑,眼睛已經完全失焦,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活在那段被忒修斯殺死的記憶里。
趁著怪獸癲狂,四人踩著鬆動亂石狂奔,穿過了第七層的入口。
然後,「沸血河」橫亘在了他們前方。
河水赤紅,翻滾氣泡。
岸邊有成群的半人馬正在巡邏,馬身人軀,手持長弓。
見到有活人靠近,最前面三匹半人馬同時抬起前蹄,然後拉滿了弓。
羅素上前一步,禮貌地說明他們受天國旨意遊歷地獄,懇請半人馬馱他們沿河繞行渡河。
半人馬首領聽完他的陳述,沉默了片刻,然後派一個半人馬帶他們過河。
涅索斯從半人馬佇列中走出來,他示意四人騎上馬背。
渡河途中,涅索斯給他們講解血河裡的罪人。
他說那些只露出腳踝的是普通殺人犯,一怒之下犯了事。
再深一些的是慣犯,把殺人當成習慣。
還有一些征服者,他們生前殺人無數,身軀被完全泡在血水裡。
抵達沸血河對岸後,涅索斯把他們放下來然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離去。
穿過河岸,一片扭曲枯黑的「荊棘森林」出現在眼前。
沒有綠葉,沒有鳥鳴。
樹木都是灰黑色的,枝條彎成痛苦痙攣的角度,樹皮上布滿龜裂的傷口。
走近了才看清,這些樹枝上流淌的不是露水,而是黑色的血。
一群鷹身女妖在林間盤旋,時而落在枝頭,用彎鉤般的喙狠狠啄食樹皮,每次啄擊都讓整棵枯樹發出類似人類低聲抽泣的震顫。
林間又傳來狂吠和追逐聲。
那些揮霍家產、自我毀滅的浪蕩子被黑色獵犬追咬著在林間狂奔,他們生前把自己的生命當成可以隨意揮霍的消耗品,死後便永遠被惡犬追咬。
四人什麼也沒碰,安靜地穿過林間小路,徑直走到森林盡頭。
「永燃火沙荒原」在森林盡頭展開。
滾燙的黑沙上有火焰持續從天而降,砸在沙面上迸出千萬道赤紅的碎光。
火雨永不停歇,把整個荒原照得如同黃昏。
三種罪人在這片荒原上受罰。
褻瀆神明者仰面躺平,火焰直擊面部。
違逆自然者無休止地在滾燙沙地上奔走。
高利貸者蹲坐在沙地邊緣,胸前掛著家族紋章的錢袋,低頭承受火雨。
火雨落地後沒有熄滅,而是凝聚成妖魔,從火焰中站起身,朝羅素他們撲來。
路易莎、克拉拉、朱利安各自用術式或隨手撿的武器對付火焰妖魔。
羅素被護在最後方,偶爾對著妖魔群釋放幾何迷宮,讓三四隻剛成型的火焰妖魔互相撞在一起,然後被隊友擊敗。
在妖魔死亡的時候,羅素腦海中收到提示。
【我殺死了火焰妖魔。】
【獲得了星火點*10】
……
聲音一直響起。
荒原上每一簇從天而降的火焰都可能變成敵人,但是敵人本身的戰鬥力很弱,也因此格外好刷。
從荒原這頭殺到那頭時,星火點已經很多了。
【剩餘星火點:250。】
【剩餘聖化點:5。】
羅素從沒有過這麼多的點數。
荒原盡頭是一道斷崖。
四人朝下望去,光門出現,他們跳進光門。
墜落時的風聲從四面八方灌進耳朵。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又發生了大變。
地獄的第九層,也是最後一層,冰湖,懲罰背叛之罪。
背叛之所以是最重的罪,是因為它傷害的是本該最親近、最信任的關係,完全違背了愛的法則。
湖面廣闊無垠,看不到邊際,沒有一絲活水流動的痕跡,全部凍成了厚實渾濁的巨冰。
冰層上布滿了凹凸和裂紋。
無數罪人的頭顱軀幹嵌在冰層之中,如同凍在透明凍膠里的標本。
寒意凜凜。
四人都沒帶厚外套,只能各自抱臂抵禦。
整片冰湖向下層層凹陷,分為四道同心環形冰帶。
他們沿著冰面往裡走,遇到了第一環該隱環。
這層冰面下凍著背叛親屬的靈魂。
這裡,他們看到了吉安喬托,也就是剛剛在第二層遇到的弗蘭切斯卡的丈夫。
他們繼續往裡走。
第二環是安特諾爾環。
背叛祖國與政黨的靈魂凍在更深處的冰層中。
他們看到烏格利諾伯爵與魯傑里大主教,魯傑里背叛了烏格利諾,把他和他的四個兒子關進塔樓活活餓死。
此刻,烏格利諾在一直啃噬著魯傑里的頭顱,場面十分血腥。
克拉拉看到這一幕別過了臉。
第三環是托勒密環。
背叛賓客與友人的靈魂凍得只剩一張臉露出冰面。
最後,他們走到了冰湖最深處,整個地獄的最底層。
猶大環。
然後他們看到了半具身體埋在湖心的巨大軀體。
撒旦。
他有三張面孔,正面紅色,左右分別為黃色與黑色。
六對蝙蝠般的巨翼不停扇動,掀起的永恆寒風凍結了整個科奇土斯冰湖。
三張巨口分別咀嚼著三個最重的背叛者。
中間嘴裡是背叛耶穌的猶大,兩側分別是背叛凱撒的布魯圖斯與卡修斯。
四人站在這幅景象前面,仰望著,好久都沒有人說話。
雖然他們在原典中已經讀到過不止一次這樣的景象,但當親身出現在這幅場景當中的時候,還是不免被震撼到。
【我到了地獄第九層,冰湖,直面曾經明亮如晨星的路西法。】
【其他參賽者還沒到,也許我該等等他們。】
羅素四人一路到這,路上並沒有見到其他學院的參賽者。
聽到了這道提示,才明白原來他們是第一個到的。
而看這副架勢,圖景當中最後的考驗,便是要讓他們六個學院的參賽者聯合起來一起擊敗撒旦,然後就可以出去了。
然後這時四人各自的指引又告訴他們是第一個到達冰湖的,所以可以額外再選擇一個祝福將其帶出去。
這個訊息又讓其他三人面色一喜。
要知道,他們經歷了懲罰縱慾之罪的第二層地獄,以及懲罰暴力之罪的第七層地獄之後又額外獲得了兩道祝福,也都是他們經過深思慮選擇過的。
所以在擁有這麼多臨時祝福的情況下,選擇哪一個帶出去,他們心中還有所疑慮,但是現在又多了另外一個名額,那就寬裕許多了。
不過這對羅素來說並不算什麼,因為他們的祝福都已經被內在聖殿內化了。
但是他看到喜形於色的三人的時候,臉上也浮現了開心的色彩,為他們感到開心。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一下別人吧,沒想到我們竟然還是來的最快的。」克拉搓著手說道。
湖心正中那個巨大的身軀此刻也陷入靜止,沒有動彈,應該是要等人來齊之後才會觸發劇情。
克拉拉提議反正還要等其他人,不如就在這裡附近轉轉。
眾人點頭,反正他們待在這也沒事幹。
所以他們四人就在附近閒逛一番。
羅素往裡走了一段,發現在準備接近撒旦的時候,就受到一股無形的屏障阻止,不能再進一步。
看來人還沒來齊,就只能最多只能走在這裡了。
不過那道在林勃就接受到的友好存在的注視到底是什麼?是撒旦嗎?
羅素心裡想到,他可沒忘記在剛進入林勃的時候,荷馬突然問他的那句話。
他當時回答說要來赴一場世代的舊約。
赴約,我人已經到了,但是在哪赴約呢?
難道要打敗撒旦之後才會有所變化嗎?他按下心中的想法,沒有急躁。
不多時,從冰湖外面又向內走進來四人。
羅素看向領頭的那人,他記得他的面貌,是埃利奧特·布萊克,伊拉斯謨·布萊克的弟弟,也是帝都大學的隊長。
在帝都學院聯合演講比賽中取得第二名,惜敗於克拉拉·阿什利。
帝都學院的四人抵禦著寒冷走進來的時候,本來一副看到新世界的場景都很興奮,但是當他們看到在湖的正中心已經有四個人在閒逛的時候,表情上很明顯出現了一絲驚訝,似乎是沒想到還有人比他們更快。
不過,這份驚訝很快就被隱藏下去。
他們沒有過來和羅素他們打招呼,因為看得出來,兩個學院的八個人中並沒有互相認識的,而且他們的性格都不是熱衷於與陌生人交朋友的型別。
只是各自找著地方,四處觀察。
他們也都看到了在湖心中那道巨大的身軀,相互捂著嘴在討論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緊接著陸陸續續又有更多的人進來了。
其他四所學院的人也都來齊。
他們看到先進來的所羅門學院和帝都大學,內心深處都閃過敬佩的想法。
果然,看來這次赫密斯杯的前幾名就要在帝都大學和所羅門學院當中決出了。
在所有人都到齊的那一刻,冰湖忽然開始顫抖。
他們都收到了各自的指引,羅素也不例外。
【撒旦已經甦醒,戰勝祂吧!】
湖面上那些嵌著罪人的冰殼開始發出崩裂聲,裂縫從撒旦腳下往外延伸,穿過猶大環、托勒密環、安特諾爾環,一直延伸到最外面的該隱環。
冰層表面那些凝固了不知多久的氣泡在震顫中開始往上浮,穿過渾濁的冰層在貼近湖面的高度全部碎裂。
然後那道從冰湖最深處傳來的沉悶嘶吼傳進了每個人的耳膜。
終於,撒旦動了起來。
六對蝙蝠般的巨翼同時展開,翼膜上千年未曾活動過的關節在扇動時發出冰層斷裂般的巨響,裹挾著冰晶的寒風暴席捲了整個冰湖。
冰面上那些半埋在凍層中的罪人被這股風颳得身軀後仰,鎖在冰里的頭髮與鬍鬚在狂風中劇烈搖曳。
撒旦的三張臉從三個方向轉過來。
正面那張紅色面孔睜開了眼,眼眶有兩團正在燃燒的暗紅色火焰。
左側那張蠟黃面孔抬起下巴,嘴裡鬆開了已經被咀嚼過的布魯圖斯,他掉進冰層裂縫,被寒風捲走。
右側那張黑色面孔醒過來,緩緩睜眼。
因為參與這場比賽的都是各學院的精銳,所以二十四名參賽者只慌亂了一會兒便沉穩起來。
各學院隊長開始互相喊話,穩住各自的隊伍。
羅素他們最先恢復冷靜,跟路易莎、克拉拉、朱利安商量了幾句話分配好位置,讓各自小心不要受傷。
帝都大學的埃利奧特·布萊克緊隨其後,迅速把隊友組成一個環形陣,在冰湖上向撒旦正面逼近。
他們毫無避讓,看樣子是打算承擔起正面輸出的角色。
皇家礦業學院的隊長抽出腰間短刀,把盾牌套上小臂,安排兩個隊友上前吸引火力,另外兩人繞後尋找弱點。
也不知道他們是哪來的武器……羅素瞟了一眼,這應該就是鑄變靈息的特性吧,在哪裡都不缺武器。
東方語言學院的學生彼此短暫交談後,分頭散開尋找冰湖裂縫中的可乘之機。
聖瑪格麗特女子學院的四個女生從側翼配合,帝都醫學院在後方負責應急治療。
他們雖然不擅長戰鬥,但已經從圖景的指引當中得知,任何有利於取勝的貢獻都是會加分的,除了正面作戰以外,輔助和治療顯然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