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帽幫。
羅素確實在費恩·阿德萊給他的地圖上見過這個名字。
他們是白教堂區這一片幾條街附近的一個黑幫團伙,成員都戴著灰色帽子,以收保護費和經營妓院、地下賭場為生,做事狠辣,在本地小有惡名。
沒想到大半夜的讓自己給撞上了。
他定了定,開啟靈性視野掃了一眼。
然後發現兩人身上沒有任何靈息波動的痕跡,只是兩個普通人。
這下放心了。
是普通人就好處理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羅素本想把這兩個傢伙隨意打發了事,但話剛到嘴邊卻忽然收住了。
因為他意識到這兩人問他是從哪裡來的,再加上他們專門守在這裡不讓任何人靠近,說明那個廢棄紡織廠里一定藏著什麼不能被人看到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按下了直接動手的衝動,把面色放鬆,語氣溫和地說道:
「原來是灰帽幫的兄弟,有眼不識泰晤士河。我的確是從我後面那個廢棄紡織廠過來的。怎麼了,有事嗎?」
羅素麵前的兩個混混見他的態度放緩,面色也跟著得意起來。
左邊的那個把手從羅素麵前放下來,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又是個被黑幫名號嚇住的慫貨,這種表情他見多了。
可當他聽到羅素說自己是從那個廢棄紡織廠方向過來的,面色一下子又從倨傲變得緊張。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問:「從那個廢棄紡織廠過來的?你進去了嗎?」
羅素看著他們臉上那種從得意到緊張的表情變化,心中一動。
果然有貓膩……也許從這兩個混混身上能撬出什麼線索。
他心中暗動,面上卻不改色,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進去了呀。」
這話一出,兩個混混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左邊那個轉頭看著右邊的同伴,控制不住地說道:
「完了完了,真讓他進去了。都怪你!站崗站得好好的,去尿什麼尿?」
「你特麼還好意思說我,來這麼遲。」
右邊那個啐了一口,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一句,然後轉向羅素,強撐著兇狠追問道:
「你進去了?你進去幹什麼?腦子有病嗎?一個廢棄的紡織廠有什麼好看的?你進去看到什麼了?」
羅素被這人罵腦子有病,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件事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
他甚至有點想笑。
這可能就是變強大之後心態的一個變化。
如果他是個普通人,被人指著鼻子罵腦子有病,就算不會當場發作,心裡也難免不悅。
但當他成為超凡者之後,面對這兩個沒有任何超凡能力的黑幫分子把他當成他們以前欺負過的任何一個受氣包一樣辱罵,他的內心只剩下想笑。
想笑,他還真就笑了出來。
他笑著說:「我腦子沒病啊,我就想進去看看,不行嗎?至於裡面有什麼……我看到三個流浪漢躺在裡面。」
兩個混混看著羅素笑嘻嘻的模樣,面色卻忽然變得恐懼。
他們對視一眼,嘴裡連聲念叨著「完了完了」。
羅素看他們這副模樣,更加確信自己撞破了什麼不該被看到的東西。
他眼神微沉,語氣倒是不變,問道:「怎麼完了?」
那兩個混混如遭雷擊。
他們看著羅素依舊一副笑呵呵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在這裡守著這個破廠房守了好幾周,今晚就鬆懈了這麼一小會兒,就讓這小子進去了,而且他還看到了裡面的流浪漢。
這下要是讓老大知道,就不是脫層皮的事了。
兩人同時上前一步,把羅素夾在中間,右手一甩,從袖口裡亮出一把短刀。
「沒辦法了,誰讓你看到了?看你細皮嫩肉的,我們會下手輕一點的。」
羅素眼神微凜。
這兩人竟然直接動刀,明顯是想殺人滅口。
他說道:「我警告你們不要動手,不然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可那兩個混混根本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這條街上被他們嚇得屁滾尿流的人多了去了,一個普通的年輕人能有什麼後果。
左邊那個率先揮刀,朝羅素的脖頸斜劈下來。
右邊那個緊隨其後,從另一側捅向他的胸口。
他們本以為眼前這個年輕人會被嚇得雙腿發軟、癱倒在地,然而,他們預料中血肉飛濺的畫面沒有出現。
砍刀砍在羅素的兩側脖頸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血液濺出,就那麼卡在那裡,沒有進入,就像是砍在了一塊被鍛打過無數次的堅韌軟甲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的視線從刀尖移向羅素的臉龐,卻看到了對方臉上的笑容。
「怎麼了?繼續砍啊?」
「這……這……」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難以置信和恐懼,手卻依舊緊握著刀柄沒有鬆開。
那兩把短刀是他們在這條街上橫行霸道的底氣,給了他們很大的膽量。
他們對視一眼,咬著牙把刀收回來,又朝羅素的前胸和腹部連捅了好幾下,結果還是一樣。
刀尖就那麼抵在羅素的身體上,不能再進分毫,而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這下,兩人徹底傻了。
「你們打完了,該我了。」
羅素維持著體表硬化,伸出手,一手一個拎起兩人的衣領。
兩個壯漢在他手中輕如雞仔,雙腳離地的那一刻連掙扎都忘了。
羅素提著他們的衣領往裡一收,兩顆腦袋重重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兩人被撞得七葷八素,手中的短刀鬆脫,掉在石板地上發出兩聲清脆的哐當聲。
羅素動作不停,又連撞了好幾下,直到鮮血從他們的額角淌下來,眼神從兇狠變成哀求,他才停手。
這人不對勁。
兩個混混也在恐懼中對視了一眼,覺得羅素並不是普通人,而且他們同時想到了另一個人。
這人……恐怕跟他們的老大是同一類人。
羅素看著他們的表情,透過心瀾靈息,感知到他們心底除了恐懼之外還摻雜著熟悉的情緒。
他皺了皺眉,問道:「怎麼?你們心裡在想誰?」
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其中一個人承受不住壓力,吞吞吐吐地說出了兩個字:「是、是我們老大……」
老大?莫非灰帽幫的老大也是一位超凡者?
羅素繼續追問:
「你們在這裡監視有沒有人進那個廢棄紡織廠,是為什麼?」
另一個混混咽了口唾沫,說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老大讓他們守在這裡,叮囑過絕對不能讓任何活人進去,每周還要往裡面送幾個流浪漢。
羅素從他們的情緒波動中感知到他們沒有說假話,於是手一松把他們扔在地上,說:「帶我去見你們老大。」
兩個混混從地上爬起來,額頭還淌著血,屁滾尿流地跑到前面給羅素帶路。
羅素跟在他們身後,意識到這後面還隱藏著一條更大的魚,要是能把這件事情解決,不僅能為民除害,也能獲得更多的蒸汽行會的工時。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天色,然後又摸了摸自己胸口口袋的銀質勳章。
如果遭遇什麼意外的話,自己也能將靈息注入到這枚勳章里,到時附近的友好者都會根據定位來幫忙。
他們沿著路燈走了好一陣,最後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深處看不見任何招牌,兩棟相連的三層磚樓外牆倒是粉刷得比周圍那些廉價公寓整齊。
門前鋪著抵禦泥水的舊地毯,兩個衣著體面的男人靜立在門口的陰影里。
屋內煤氣燈燈火搖曳,主廳里擺著褪色的絲絨沙發和橡木牌桌。
「先生,就是這了。」
前面兩個黑幫分子捂著頭低聲說道。
羅素眯眼打量著眼前這棟建築。
他動了動鼻子,聞到了空氣中濃烈的香水味,再看這棟樓的形制和門口那兩個看似在迎賓的男人,立刻明白自己這是來到了什麼地方。
這是一家妓院。
「帶路。」
前面兩人連忙上前,朝門口守著的兩個守衛低聲說了些什麼。
守衛面色不善地看向羅素,還想上來搜身。
忽然,那兩個混混又湊到守衛耳邊補了一句,守衛的表情一下子從警惕變成了後怕,連忙把手從腰間的短棍上放下來,側身讓開了通道。
羅素看到他們的面色變化,知道那兩個守衛已經知道他是超凡者了,同時也更加確定那個老大也是超凡者這個猜想。
他從門口走進去。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鴇立刻迎了上來。
她穿著一件亮晃晃的綢緞長裙,領口別著一朵假花,看到羅素是個生面孔,以為來了個尋歡的新客人,連忙熱情招呼道:
「先生,晚上好!外面霧大,快進來暖暖身子。您喜歡安靜一點的,還是活潑些的姑娘?」
羅素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身邊那兩個額頭還在滲血的黑幫混混。
兩個混混打了個哆嗦,立刻上去對老鴇耳語了幾句。
老鴇臉上的熱情笑容刷地變了,她迅速重新打量了羅素一眼,壓低聲音說道:
「老大在辦公室。我去給他說一下您到訪的訊息,麻煩您先在這兒等著,我給您找幾個姑娘。」
「不用了。」羅素擺擺手,「直接帶我去。」
三人都沒有動。
「怎麼?還想我再說一遍?」羅素皺眉道。
那兩個被他收拾過的黑幫分子最先撐不住,連聲說道:「在這邊,請跟我來。」
他們領著羅素穿過主廳,走到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木門前。
這是灰帽幫老大偶爾過來處理事務的辦公室。
其中一個混混抬起手,遲疑了半秒,然後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個男人憤怒的聲音:「進來!」
門一開,羅素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算大的辦公室,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戴著灰色帽子、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
他的右手擱在桌面上,手背上長滿了濃密的汗毛。
在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被掐滅的菸頭,還冒著一縷青煙。
看樣子,他就是灰帽幫的老大了。
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人,看到門被推開,連忙低著頭從羅素身側快步走了出去。
灰帽幫老大看著這個貿然闖入的黑頭髮年輕人,又看到他身後跟著的老鴇和兩個額頭還在滲血、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自家小弟,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不過他沒有貿然慌亂,依舊保持著一個幫派老大的架子,開口道:「你是哪位?來我這裡,有什麼事?」
然而羅素看著眼前這張滿臉橫肉的面孔,心底卻是一震。
這張臉他以前從未親眼見過,但就在剛剛那間廢棄紡織廠的幻象中,最後那個抱著嬰兒的女工把監工在五年前的樣貌直接刻入了他的記憶。
雖然現在這張臉比五年前蒼老了不少,眼袋下垂,腮幫子多了贅肉,但那眉眼之間的輪廓,那猩紅的雙眼,都和記憶中的監工重疊了至少有九成。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羅素剛想著明早去查一下那個監工的檔案看對方現在在哪,然後就被兩個黑幫混混打斷了,結果沒想到這兩件事竟然聯絡到了一起。
這個灰帽幫的老大,竟然就是五年前致十幾名女工被燒死的那個監工!
而且,對方竟然還派小弟在時刻監視著那個廢棄的紡織廠,並且每周都會送流浪漢進去。
更讓羅素在意的是,他果然是個超凡者。
但是這個黑幫老大的靈息卻讓羅素皺了皺眉,因為在他的靈性視野中,他渾身散發的是猩紅色的靈光,與心瀾的紅色明顯不同,不屬於羅素見過的任何一種靈息。
但當他仔細辨認了之後,才猶疑著確認這道靈息是《超凡世界基礎概論》中記載的「血源」靈息。
書中記載,血源靈息在超凡者群體中並不常見,反而經常出現在普通人身上。
這是因為「血源」靈息的源頭並不是人類,而是一種異族,名為血族!
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吸血鬼。
羅素心底一凜,這件事背後果然藏著更大的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