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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血池

2026-09-26 21:43:13 作者: 一棵沃草

  移民區表面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夜裡十點,整片街區只剩下風聲。

  廉價公寓的窗戶幾乎都滅了燈,只有幾戶人家還點著蠟燭,影影綽綽。

  羅素他們的小隊從一條幾乎被垃圾堵塞的窄巷拐了進去。

  巴雷特和兩個銀章友好者留在外面,用行動式帷幕發生器把井口附近整片巷子遮蔽起來。

  其他人跟著羅素進去。

  到了地方後,羅素第一個下去。

  他踩著破舊的梯子,慢慢往下。

  空氣里的味道十分難聞,越往下,氣味越濃,溫度也越低。

  過了一會兒,他在地下站穩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下來。

  等所有人都下到管道底部之後,羅素在原地站了幾秒,讓眼睛適應黑暗,然後開啟靈性視野。

  管道向兩端延展開去,像一條黑色的腸道。

  腳下的積水只到的了鞋底,牆面上生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但這裡並不是完全靜止的。

  在羅素的靈視里,整條主管道都蒙著一層猩紅色薄霧。

  這是血源靈息的殘留,有血族在這裡長期活動,以至於將這裡空氣的里的靈息都變成了他們的。

  「走,」羅素壓低聲音,「跟緊我。保羅,留意頭頂的管壁,這裡年久失修,下面的排水溝和上方的煤氣管道只有一層磚隔著。」

  保羅應了一聲,右手在牆面上按了一下,片刻後,他掌心下那圈磚石的顏色悄悄變深了一些。

  然後他說道:「我把這條路的幾個比較脆弱的支點加固了,經過的時候別碰兩邊的牆壁,否則很容易開裂。」

  羅素點頭,和埃利奧特並排走進黑暗中。

  往前走了百多步之後,靈息視野里那種猩紅色的薄霧忽然濃了起來,顏色里多了幾縷浮動的影子,像是有東西在霧裡穿行,又像只是牆上的水漬作祟。

  『來了。』

  羅素抬手捏了一個手勢,所有人的腳步同時停住。

  他側過頭,靈息從胸口蔓延出去,探向霧氣的源點。

  前方約一百五十步的管道轉角處,有十二三個細小的靈息反應,強度不高,但密度很密,排得很散,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緩慢移動。

  「是血族的偵察哨。」

  羅素的嘴巴只有口型,他用完成委託後學會的秘啟術式「魂音對話」把情報傳給其他人,「埃利奧特,你在左邊。塔里克,右翼壓後。保羅,把前面的地板封住,不要讓他們鑽管道逃走。」

  

  安排完這些之後,羅素沒再多說,秘啟靈息湧入指尖,在那條通道的半空凝出三道幾乎透明的紫色絲線。

  絲線從管壁上發散出去,形成三道不規則的絆線。

  與此同時,隱藏在霧中的血族也開始行動了。

  第一隻血族從轉彎處鑽出來時,腳踝直接撞上了其中的一根。

  它的身體失去平衡,羅素從那團霧影中看見它朝前撲出,黑暗中有一隻爪子本能地朝牆上抓去。

  利爪刮在管壁上,發出尖銳的磨擦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眉頭一皺。

  羅素沒有給它起身的機會。

  子彈時間猛然開啟,世界在他眼中慢成一片粘稠的黑色。

  他側身滑過去,附著著靈息的匕首貼著管壁橫切出去,從那隻血族的頸部划過。

  那東西的哀嚎只發出半截,身體就化成一團猩紅色的飛灰,連血都來不及噴。

  與此同時,更多的血族從轉角後湧出來。

  他們從灰白色的霧氣里伸出利爪,朝羅素一行人撲來,讓人看不清他們的數量。

  面對著這些血族的襲擊,羅素身後的人並沒有慌張。

  埃利奧特左手在空中往外一划,一道幾近透明的蒼灰色波紋從他掌心蕩出去。

  那波紋沒有聲音,也沒有強光,但是,當前面的那幾隻血族接觸到這道波紋的時候,它們體表那種猩紅色的擁有再生特性的血源靈息卻開始快速萎縮。

  這一現象讓它們驚慌失措,原本能在數秒內癒合的傷口不再閉合,它們嘶叫著開始掙扎,羅素抓住這個機會,開始更加積極地造成更多傷口,黑色的血流不斷湧出。


  保羅也沒有閒著,他半跪下來,雙手往管道地面一按,腳下方圓十幾步內那些鬆動的磚石都被他這一手重新壓實。

  緊接著他雙臂往前一推,原本只是附著在管壁上的幾截凸起的長杆狀東西突然隆起變成幾根尖刺,擋在血族衝鋒的必經之路上。

  沖在最前面的血族來不及停住,直直撞了上去,前胸被撕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口子,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傑克在後方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哨,然後快速說道:

  「別追!右邊牆後面有夾層,三個,它們想從側面繞!」

  羅素立刻收住腳步,用手在保羅和埃利奧特之間比了個迴旋的手勢。

  塔里克早已帶著他那個隊員轉身,在隊伍尾部貼牆蹲伏。

  羅素轉向管壁右側,靈視穿過磚層,果然看到三道猩紅色的影子在夾層里快速移動。

  他右手五指張開,秘啟靈息在牆面上一按,三道靈性絲線穿透磚縫,瞬間捆住最前面那道影子的四肢,將它釘在夾層里。

  那血族掙扎了兩下,被緊隨而至的塔里克用一根短矛從牆外直插進去。

  黑血從磚縫裡迸出來,染黑了老大一片牆面。

  另外兩隻見勢不妙,轉頭就朝來路退去。

  羅素沒有去追它,只是往那個方向放了一道秘途標記,讓靈息留下追蹤的痕跡。

  他直起身,甩掉手指上沾著的血水,回頭對塔里克點了下頭。

  塔里克把短矛從牆上拔出來,擦去矛尖上的血,和羅素對視了一眼,目光里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生疏。

  隊伍繼續向深處推進。

  羅素在行進中不斷觀察管壁上的那些符號。

  這些符號他非常陌生,沒有見過。

  他們越往深處走,牆上屬於血族的爪痕越少,那些古老的符號就越多。

  羅素能感覺到,靠近這些符號時,他體內秘啟靈息的流轉會不自覺地慢下來,這是感受到古老的事物之後秘啟靈息特有的反應。

  「那不是血族的。」埃利奧特忽然說道。

  他走前一步,和羅素並排,蒼灰色的寂滅靈息在他指尖無聲地熄滅了。

  他伸手虛點了一下牆上一處像一隻半開的眼睛的印記,說道:

  「有人比血族先到過這裡,而且是很早以前,他們留下的痕跡到了這裡,被血族覆蓋了,越往裡面走越明顯。」

  羅素沉默地點了一下頭。

  他抬頭看向前方。

  那個方向像是比別處更黑一些,黑得連靈視都照不進去。

  就在這時,他掌心裡的秘途標記忽然跳動了一下。

  羅素猛地看向身邊的牆壁,一道猩紅色的影子從牆後斜沖而出,直接撲向保羅的後背。

  來不及多想,他手臂上的木質纖維順著手掌暴長開來,在保羅身後織成一面小盾。

  影子撞在木盾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幾乎同時,塔里克從他身側閃過,一矛釘進了那東西的肩胛,將它整個人釘回牆上。

  血族掙扎了幾下,手垂下去,便消散了。

  「還有多遠?」保羅從地上站起來,喘著粗氣問道。

  「快了。」羅素收回木盾,看向前方。

  支線交匯口就在五十步外。

  等到了交匯口後,羅素發現這裡比他預想的更寬敞。

  他們從那段狹窄到只能容兩人並行的舊管里鑽出來時,頭頂忽然一空,面前是一片由人工與天然交織而成的巨大空間。

  這裡是一個被地底水流沖刷出來的石灰岩洞穴,看樣子後來又被人用磚石和木樁加固過,沿壁掛著一圈鏽跡斑斑的油燈架,但燈芯早已燃盡,只剩下乾涸的焦痕。

  羅素第一個站直了身子。

  他站在洞穴邊緣,靈性視野開啟到極限。

  四周的石壁上幾乎沒有血源靈息的痕跡,和他一路走來所見完全不同。

  越靠近這裡,血族留下的靈性殘留越淡,到了這面石壁附近,所有猩紅色的氣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牆壁深處透出的一種極為古老的波動,這種波動讓在場的動人都有一種錯覺,似乎是石壁自己在呼吸。


  「這裡不對。」

  埃利奧特緊跟著來到了這片空間,皺眉說道。

  他的寂滅靈息在指尖凝成一小團蒼灰色的光,可那光剛剛亮起就暗了下去。

  「我的靈息被吸收了。」

  他甩了甩手指,沒有再用。

  羅素抬起手,示意隊伍放慢腳步。

  塔里克和保羅並肩走在最後,傑克夾在中間,縮著脖子正用餘光不停地掃視四周。

  他的預知能力在這裡開始明顯變得遲鈍,如霧裡探花,什麼都模模糊糊。

  緊接著,他們朝洞穴深處走了大約三十步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石門立在那裡。

  石門高約四米,直接嵌在洞壁的正中央,門框與周圍的岩層嚴絲合縫地長在一起,彷佛不是後來修建的,而是原本就埋在山體裡,被人從石頭中一點點剖出來。

  門扇緊閉,門面上沒有任何雕刻,倒是門框兩側各有一排符號,從上到下依次排列。

  每一道符號都深深嵌刻在灰白色的岩體裡,稜角已經風化,但輪廓仍舊清楚。

  最底下的是一道爪痕,粗糲寬大,五指張開,帶著原始的暴烈。

  往上一道是螺旋形的風紋,從中心向外旋轉散開,線條圓轉,透著流散和動盪。

  第三道是從天而落的火滴,尖頭朝下,尾部上揚,像一顆正在墜落的灼星。

  第四道是層層疊疊的水波紋,上下交疊,沉靜而封閉。

  最頂端刻著一顆心,線條簡潔,在五道符號中顯得最柔軟,也最突兀。

  而在心的上方,還有一道很淺很淺的刻痕,淺得幾乎分辨不清形狀,勉強能看出來,是一個問號。

  「就是這些。」

  羅素身後的保羅低聲說道。

  他一路都在用鑄變靈息探知著周圍的岩層結構,此刻連他都不敢再往前走了。

  就在眾人停步的當口,石門左側的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人。

  這是個老人。

  身形佝僂,穿著深灰色的長袍,下擺幾乎垂到地面。

  他的皮膚慘白,頭髮和鬍鬚也全白了,偏偏那雙眼睛紅得像暗夜裡的炭火,幽深明亮,正一動不動地望著羅素.

  「你的到來我並不意外,但在動手之前,我有義務告訴你,你們要毀掉的,不只是血族,還是這扇門後面比血族更古老的遺產。」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和。

  他的目光掃過羅素身後的每一個人,然後用那隻蒼老的手拍了拍身邊的石門,輕聲說道: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已經死去了多少個太陽嗎?四個。」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們是第四個的孤兒。」

  羅素聽到「四個太陽」的時候,心頭一跳。

  他盯著那個老人,靈息在體內緩緩提起,卻沒有立刻出手。

  對方的靈息強度在他感知中並不高,但他沒有因此放鬆。

  他知道,有些活了太久的靈性生物,真正可怕之處從不在明面上。

  老人也看著他。

  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然後石門上最頂端的那顆心形符號輕輕亮了一下,緊接著,最底部的爪痕也亮了起來,暗金色的光沿著石門的紋路向上攀爬,就像一條正在甦醒的蛇。

  羅素的手指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他體內那尊約櫃,在此時也開始了震動,在某種層面上和這座石門彼此應和。

  眾人都擺出戰鬥姿態,他們直到戰鬥開始了。

  老人的身形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但他身上那件灰袍卻無風自鼓,飄了起來。

  緊接著,一道深紅色的血池從他腳下無聲地鋪開,眨眼間就漫過了羅素他們的腳踝。

  那血池雖然沒有溫度,卻帶著極強的黏滯感,讓人的動作都如被浸泡在蜜糖里一般受阻。




  池面之下,似乎還有無數極細的靈性觸手在緩緩遊動,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見此清醒,眾人都用自己的方式開始應對。

  保羅低吼一聲,重拐往地面一砸,腳下的血池被短暫震散出一圈空隙,但立刻又彌合回來。

  埃利奧特從右側切入,雙手合攏,寂滅靈息從指縫間傾瀉而下,覆蓋在血池表面,把它一圈圈地蝕出大片空洞。

  血池翻湧,老人也開始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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